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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来得如飞来横祸一般突然。那是彩虹勇士号首次在太平洋海域航行。她正准备驶往穆鲁罗亚环礁(Moruroa Atoll),以抗议法国在那里进行地下核试验。但这次航行没有成行。在太平洋首航之前,彩虹勇士号先停在佛罗里达州的杰克逊维尔市进行整修。为了减少在太平洋长途航行中的燃油消耗,绿色和平工作人员依照国际和平组织负责人Steve Sawyer的意见装上了船帆,这身“装束”让彩虹勇士号显出了前所未有的美丽。航程的首个停靠站是太平洋马绍尔群岛的朗格拉普环礁。绿色和平将在那里进行“岛民迁移”。
从1945年起,全球大多数国家都受到核战争的威胁,而在1948年至1956年间,对于很多太平洋岛民来说,核战争却是真实存在的。
1954年3月1日,美国投爆了一个代号为“Bravo”的氢弹。15兆吨Bravo的爆破威力比投放在广岛的“小男孩”原子弹要大一千倍。比基尼和埃内韦塔克环礁的岛民在核试验之前已撤离该岛,以避免放射性尘埃的辐射。但150公里外的朗格拉普环礁岛民就没那么幸运了,放射性尘埃不断降落到该岛。白色的细灰落在户外人们的头上和胳膊上,溶解到水里并输送到房屋中。雪状碎屑下个不停,落在地上足足有2厘米厚。
在爆炸之后的一天,穿着防护服的美国人来到了岛上。根据岛民所述,他们用盖氏计量器从两口井中测量读数并在20分钟后离开,其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虽然美国当局知道尘埃特征,以及试验之日会有强风吹向朗格拉普岛,但他们没有任何疏散岛民的计划。许多马绍尔人认为,朗格拉普岛民被美国当作“小白鼠”来研究放射性尘埃对人类的影响。1958年,这一指控在一定程度上被证实,因为纽约布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的科学家提交了监测报告,提及 “更多了解‘辐射’对人类的影响非常必要”,“该岛上的这些岛民提供了有关人类的最有价值的生态辐射数据”。
暴露在试验中的朗格拉普岛民都患上了严重的辐射病症状:恶心呕吐、腹泻、皮肤、眼睛及嘴巴发痒和灼烧。他们身上大面积的皮肤被灼烧,并在Bravo爆炸的两周时间失去大半头发。事实上,1948年至1954年间居住在该岛上的岛民中有95%的人,到1985年都感染了甲状腺癌,相当高比例的儿童都有遗传缺陷。
此后,朗格拉普岛不断遭受核试验放射性尘埃的影响,直到1979年,辐射影响仍未消除,美国对北马绍尔人的辐射研究显示,朗格拉普环礁上仍存在着高强度的残余辐射。但美国政府判定,只要不在北部岛区,如果只吃进口的罐装食品,岛民还是很安全的。岛民向美国政府提出撤离的请求,但一直都不被理睬。所以在马绍尔群岛议会的朗格拉普代表的请求下,绿色和平同意担负起这个任务,将全部岛民撤离至180公里外的安全岛屿迈佳拖(Mejato)。
“岛民迁移”其实也是绿色和平的一项抗议活动,但是它有别于传统的抗议方式,这次活动没有挂上任何气球或旗帜,而只是为岛民提供基本的后勤援助。5月17日,当彩虹勇士号抵达富有热带田园风光的岛上时,当地妇女唱着马绍尔歌驾船过来欢迎船员。在海滩上等候的其他朗格拉普岛民举起写着“我们爱孩子的未来”的横幅。朗格拉普岛的情形深深震撼了彩虹勇士号的船员们:他们意识到,已经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了数千年的人们,很可能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家园了。
在接下去的几天时间里,岛民们拆掉房子,把物资运送到彩虹勇士号上。十天时间的撤离需要在两个岛之间来回四次,300个岛民和逾百吨建材被重新安置。离开的时候,大多数船员都很哀伤,在朗格拉普岛上的经历使他们更深刻地认识到在南太平洋居住区进行核试验所造成的巨大后果,也激起了他们强烈的抗争情绪。但绿色和平的计划安排得十分紧凑,他们必须离开,前去执行抗议Moruroa核试验的任务。随后,彩虹勇士号依依不舍地离开,前往奥克兰和新西兰,为接下来的返回法国核试验地的航程做补给准备。
但彩虹勇士号并没有到达Moruroa。1985年7月10日11点45分,随着一道蓝色火花的闪过和一声爆炸巨响,绿色和平的彩虹勇士号在奥克兰海港的停靠处开始下沉。起初,没有人怀疑到这是一起蓄谋破坏行为,也没有人相信有人会炸沉一艘和平船只,人们认为肯定是发动机出了问题。幸运的是,大多数船员都及时撤离了,否则伤亡还要更为严重。船长Pete Willcox是当时仅留在船上的几个人员之一,当船只不断下沉时,他命令所有的人弃船撤离。
随船的摄影师Fernando Perreira本来已经撤离,但是他又回到了船上,很可能是由于放心不下贵重的摄影器材及“岛民迁移”胶卷,具体原因我们已无法确切了解。在Fernando返回船上几分钟后,发生了第二次爆炸。这次爆炸把船尾撕扯成了碎片。Fernando的尸体第二天被当地警局潜水员发现,尸体躺在船舱中。由于海水飞快地涌入船舱,Fernando的脚被照相机袋的带子缠住,他还来不及挣脱就被淹身亡了。
第二天破晓时,混乱已得到控制。新闻媒体记者的询问和那些来自全世界各地人们的声援像潮水一样涌入绿色和平新西兰分部的狭小办公室。最终,真相大白,这两起爆炸事件是有人蓄意破坏。我们可以用惠灵顿Dave Butler想出的一句口号来描述绿色和平对此悲剧的反应:"你们不能炸沉彩虹"。
随着时间的推移,破坏行为的证据逐渐清晰确定。一个嫌疑最大的人物浮出水面,让人们怀疑起整个事件是法国酿造的。驻惠灵顿的法国大使馆迅速做出否认。但几天后,当新西兰警方逮捕了法国特工Alain Mafat和Dominique Prieur时,人们的怀疑得到了证实。这对夫妇冒充渡蜜月的新婚夫妇,携带着假瑞士护照来到了新西兰。在爆炸当晚,有渔民看到Marfat从军用充气艇往露营篷车里搬运设备,由于担心Marfat是小偷,所以渔民特别记下了篷车的车牌号,这对夫妇在租赁公司归还篷车时被捕。
这次事件被披露以后,国际社会的强烈抗议迫使法国于8月8日宣布,将对这一事件展开内部调查。17天后,法国公布了“特里科(Tricot)报告”,报告称法国特工在新西兰只是为了侦查绿色和平,与此次爆炸事件并无任何关系。但随后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称,法国总统不仅知道这次爆炸计划,而且很可能还下了命令——一桩天大的丑闻开始在法国爆发。国防部长查里斯•埃奴(Charles Hernu)辞职、秘密情报局负责人拉柯斯特(Admiral Pierre Lacoste)被解雇。9月22日,在法国总理Laurent Fabius发表的一次电视讲话中,法国最终承认了是法国特工炸沉了彩虹勇士号的事实。
全球民众对被炸事件的声援和对绿色和平的支持是巨大的。绿色和平太平洋区抗议活动组织者Bunny McDiarmid注意到“法国人完全不能理解绿色和平是如何工作的,为什么绿色和平的工作会如此有效。”绿色和平同时也注意到,美国和英国等核武器试验国对此事件没有发表相应的谴责。美国驻联合国大使Jeanne Kilpatrick公开声称这次爆炸不是恐怖主义行为,因为法国人并没有打算杀死Fernando Perriera。这种言论简直是自欺欺人。
经历这次事件后,绿色和平并未消沉。为了继续抗议Moruroa事件,绿色和平又购买了一艘新船(绿色和平MV号,是为组织在南极地区的抗议活动而准备的远洋拖船)。绿色和平MV号率领一支和平舰队出发了,其中包括由彩虹勇士号船长Pete Willcox驾驶的 Vega号。一位名叫David McTaggart的船员写信给法国总统 Mitterand:“只要法国在太平洋地区继续核试验,我们就将继续我们的和平抗议。”然而后来,由于发动机发生故障,在大溪地(Tahiti)港被拒绝维修后,绿色和平MV号不得不返航。Vega号继续驶入了法国核试验区,在那里Vega号遭到一艘法国军舰挟持。
有关法国政府参与彩虹勇士号炸沉事件的真相并没有完全被披露。法国的这一行径给Fernando Pereira一家带来了巨大的悲伤,同时也使绿色和平失去了其船舰——彩虹勇士号。但此次事件也显示出绿色和平在国际事件中已发挥出越来越强大的作用。绿色和平没有因为这一事件而一蹶不振,相反的,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绿色和平日益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