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半,虽然还带着昨晚的7小时旅行的疲惫,大家还是准时地来到了大厅集合,一天的贵屿之行就此开始。我们组比较幸运,沾了毅桦他们的光,没怎么砍价就以很不错的价格,坐上车去贵屿。路上,跟司机一路攀谈,司机是湖北人,一家人都在汕头,接了父亲的班开出租车,很破的车,但是也常常飙到140码,让我们很是心惊。交谈中,似乎他对贵屿电子拆卸业并不是很了解,倒是附近的文胸产业知道的比较多。他也觉得这里的空气不是很好,但是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空气中就开始弥漫着一些烧塑料的臭味,越靠近贵屿就愈加明显,感冒让我对这种刺激更加的敏感,常常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到达了这次的目的地贵屿,如果不是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我会以为,这里是一个很是繁华的南方小镇,热闹的超市,吵闹的促销音乐,不同的,只是,远处燃烧塑料升起的黑烟与不时飘来的刺鼻气味,暗示着我们这个地方潜伏的危险.
到达集合地点,开始小组的分头行动,在耀辉医院对面的一个作坊老板,让我们第一次感受到当地人的戒心之重,只是一个志愿者随意的一次探头,他就把铺子的门关了起来。在这种惶惶的心情下,我们来到了小组的第一个目的地,龙港。我们顺着司机指引的方向,来到了外来民聚集地。一群有些破败的老房子,我们走进去的时候,正是午饭时分,很多人围坐在家门口吃饭,街道小巷里的环境很差,随处可见的垃圾,以及排水沟里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脏水。不过似乎大家都习以为常,依然津津有味的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我们试着跟他们攀谈,知道这里聚居的大多是四川人,都在前面的工厂打工,现在午休一点钟以后上班。我们根据他们的指引走出了这片老房子,面前是一片不宽的河面,感觉水质很不好。河的对面过了一条马路是一个很漂亮的公园,看着有点不是滋味,当美好和破败同时出现在你面前时,那种感觉确实有点悲哀。
在公园等到一点多,很多人从老房子出来,上班了,于是我们跟着人流,来到了他们所说的工厂。其实说是工厂,大多还是家庭式的作坊,四五层楼,楼下做工厂,楼上就是老板的家。都是新建的楼房,很豪华,看得这里的老板是相当的有钱。我们在工人和作坊老板们的注目下,大致逛了逛那里,这里主要是以塑料分选和加工为主,路两旁都堆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塑料产品,工人将这些塑料按类别进行分选,然后进行加工,总体感觉这里的环境还算干净,只是偶尔有那种烧塑料的味道飘过来。
从工业园出来的路上,看到一条小河,中间有一段,估计是塑料加工过程中的污水流入,整个河面都是土黄色的,可是河岸边却依然有些小孩在玩耍…结束了龙港的行程,我们回到北林,司机在一个貌似集市的地方把我们放下,我们沿着街道往里面走,周围出现的同样是很豪华的楼房,一层是工厂,不过与龙港不同,这里堆放处理的大多是电脑的配件。越是深入,那种刺鼻的气味越是严重,我们渐渐发现了RAY他们拍到的那种排气扇,也隐约的看到,屋里有人坐着烧线路板的身影。真实的贵屿,真正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一路上,几乎所有的店都跟电脑有关,走访中我们发现很多小孩子也在进行一些简单的工作,像是分选啊、包装什么的,那么小的年纪应该享受快乐童年的时候,而他们却需要整天和这些危害他们健康的东西接触,叫人很是心酸啊。在一家拆硬盘的店里面,我们发现了有苹果标志的软驱、机箱,还有一个完整的笔记本,跟看店的人攀谈起来,是几个当地人,其实他们人都很不错,我们说要找苹果标志的东西做设计作业,他们还很是热情的帮我们找。因为贵屿的很多报道,我们把当地人想得过于的坏了,其实很多东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他们的生活,理所应当。
从北林出来我们按原定计划从龙门取道姚厝伟去南阳,没想司机说只能送到龙门,剩下的路车进不去,只能用走的,具体的路他也不清楚。我们只好在龙门滞留下来。龙门感觉挺热闹,除了未进集市的路上有一些零星的拆解的小棚子分布,基本见不到北林那样的集中拆解地。龙门也有许多老房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下山虎建筑,不过那里面住的比较多的是当地人,环境也整洁很多,巷子里有小孩在玩耍,很开心的样子,对我们的到来,他们似乎没有什么戒心,而且很好奇,给他们拍照,也很愿意的样子。不知道这是不是环境的不同对孩子的影响。
在龙门稍事休息,我们去跟李根他们组汇合,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我们决定放弃南阳的行程,去看看大桥那边的垃圾焚烧场。六个人一辆车,发现我们还是很有潜力的,居然也是挤着到了目的地。去那一看,感觉就是一个没人管的垃圾堆,焚烧的气味让人很不舒服,走近一看,我们惊奇的发现,有一个妇女背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孩,冒烟的垃圾堆里行走,摸索着捡一些还能买钱的东西。我们的到来,显然惊扰了她,她从垃圾堆爬上来,这个时候大家都有一些激动,很无助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去帮她,我们把自己身上的牛奶,糖果拿了出来,想要给她,却被她拒绝了,看着她渐渐远去,大家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都默默的思考着什么……
带着若有所思的情绪,我们坐上三轮摩托,回到了集合地点,为一天的贵屿之行画下了句点。可是思考没有停止,关于发展,关于环保,关于我们所能做的一切……
从贵屿回来已经好多天了,可是感觉心中的思绪始终没有停止,那短短的一天,我相信,带给我们大家的不仅仅是视觉上和嗅觉上的刺激,更多的是心灵上的震撼。走访中的一幕幕,这几天来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放,每次想起总是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情绪和随后而来的无力感……
其实遇到很多事情的时候,我们真的很想去帮助别人,却有不知道该如何帮助。这种感觉,最强烈的有两次吧。一次是在龙港遇到那个趴在门框上写字的外地小孩,经过那家作坊时,本无意停留,可是他小小的身影,让我们心疼的停下脚步,冒失的上前去他攀谈,送他糖果与笔记本,却把他吓住了,不敢与我们说话。他应该有10岁了吧,却刚上小学一年级,当大多数城市里的孩子在父母身边玩耍撒娇,在宽敞的书房看书习字的时候,他却只能在这个弥漫的塑料气味的作坊,找到一个这样的角落,可以让他习字……跟他说话时,他总是低着头,怯怯的眼神,让我们有一种自责的感觉,很想帮助,却又感觉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另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在垃圾焚烧场遇到那个背着婴儿,在燃烧着的垃圾中拣破烂的妇女吧,如果说在龙港遇到那个小男孩是一种心疼,那看到她,应该用震撼来形容吧。我们真的无法将冒着有毒黑烟的垃圾场与刚出生的可爱婴孩联系在一起,但那个妇女瘦弱的身影在垃圾山上爬行的时候,我们的心是激动的,但是大家都似乎手足无措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上前去与她攀谈,脚步却又是停滞的。我们驻足在那里,看着她爬上来,我们将身上带的吃的都拿出来,想要送给她和她的孩子,可是她拒绝了,眼神隐约闪烁着受伤、警惕的眼神……
其实,对于在贵屿生活的人来说,我们是一群侵入者,走在路上,很容易就能看出我们的与众不同,也很容易感受到周围注视的眼光。贵屿的污染问题,不仅仅是环境保护的问题,也是有关社会的问题,去贵屿之前,我们想象当地人应该是多么的可恶,任由污染蔓延,可是在贵屿的一天,我感受到,其实在那儿,大多数人还是很热情的,我们去走访时,有请我们喝茶的,有帮助我们找苹果物品的。很多人,也知道这里的污染很严重,但他们对此的回应,多是既然出来打工,就不会考虑这么多……
发展与保护是一对天生的矛盾体,作为环保者,我们的任务是去缓解这个矛盾,但是我们不是拯救者,不是改变者,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为当地人决定什么,也许我们应该放低姿态,从当地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其实他们需要的不是我们的可怜,不是我们的施舍,而是一种机会,而我们所能与所应当做是和他们一起找到这个机会。其实,以前思考过很多,但是这次真正的接触到贵屿的一切时,自己还是没法做到平等的对待他们,遇到那个小男孩,遇到那个拣垃圾的妈妈时,总是会激动,会有一种怜悯的情绪,想要帮助,可是却过于急切,甚至伤害了他们,也许我确实还不成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