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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晓曦

邱晓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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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阵异味扑面而来的时候,坐在车里的我便意识到:是的,我来到贵屿了。坐看窗外闪过的一幅幅画面,就和我之前从别处了解的贵屿一样,可是这感觉太不真实了。终于,车停下来,我站在了这片叫做贵屿的土地上,脚踏实地的。

到处是电路板、电线、塑料……刺鼻的味道充溢着整条街道。拐过一条条大街小巷,看到眼前真实的场景,我不觉得激动,只是感谢能有这个机会让我见证到这一切。

肮脏的小河、低矮的窝棚、荒芜的农田,我和同去的汕头大学医学院的同学来到了窝棚和塑料片的世界。那边的两个人在干什么?几个大水缸,一筐筐的塑料片,走近了才知道,一个较年轻的男人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正在把一筐筐的塑料放到水缸里浸泡清洗。看着旁边有个摇水井,汕医的同学借口说想洗手,于是,我们和那个清洗塑料的男人搭上了话。那个男人应该是个见过挺多世面的人,我们还没说上几句,他便问我们是不是记者,我赶紧接话说我们是汕头大学的学生,趁着周末来这边看看。其实,就算我们真的是记者,他应该也会很愿意和我们交流的。

从谈话中了我们了解到,他是四川人,今年三十二岁,来这边有十几年了,这几年把一家老小也接了过来,一家人主要就是从事塑料分拣和清洗工作,像他这样清洗塑料,每天都要干上十几个小时。我们问他这些塑料从哪里来的,他居然提到了李嘉诚,弄得我们莫名其妙,不知他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我们又注意到了那些水缸里面的液体,有些怪怪的味道,便问他那些用来清洗塑料的液体是什么,他很爽快的告诉我们是二甲苯和天那水的混和液,还说这液体对人体没有什么伤害,清洗时不用戴手套的。我下意识地观察了下他的手,心里为他捏了把汗,真的没什么伤害吗?

聊了一会,他热情邀请我们去对面他的家里坐坐喝杯茶,我们放心地走进他家那简陋的窝棚,里面有三个大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子两边,两女一男,都很年轻,旁边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儿。大人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分拣塑料:用打火机烧一烧每片塑料,根据火焰和气味来分辨不用的类型。其中一个女人是刚刚那个男人的妻子,从她的口中,我们了解到了更多:他们平时用的水都是从陈店镇那边运来的,每天早上会有专人运水来卖,大概是一两块钱一百斤,可以用上两三天;她认为分拣塑料这项工作对身体的危害不会很大,因为这工作做上一个来月便可熟练,到时就不用频繁地闻每个塑料片燃烧时的味道了。

话正说着,她的丈夫进来了,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茶,用红色的塑料小杯装着,出于礼貌和好奇,我喝了几口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也许真的只有他们才能体味到这茶中特有的味道吧?

在征得他们的同意后,我去旁边那间屋子看了看,一台极小的电视,一张简单的高低铺,连同之前见过的小朋友共有三个小朋友在里面,我试着和他们说话,可他们都不出声,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

和屋里的大人们告别之后,我们又来到了屋外清洗塑料的地方,和那个男人继续攀谈。原来刚刚和他一起清洗塑料的大妈是他雇的工人,一天下来可以挣三十元,而像分拣塑料这种技术要求较高的工作,一天则可以挣四十到五十元。我们笑言,那你现在也算是一个小老板了。他笑笑,继而告诉我们这些塑料片都是从广州、南海、顺德那边运来的,一车大概两千元左右,有十多吨,他们一个月不到便可以把这十多吨塑料分拣清洗完毕,然后再转手卖给别人加工……

离开了那户四川人家的作坊,听汕医的同学说起那用来清洗塑料的液体是会致癌的,可他们,都是表面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还记起了当我们问他们几年后的打算,比方说等赚了够多的钱后会不会回四川老家,他们也给不出肯定的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远的将来,他们还会继续留在贵屿努力地挣钱,尽管在四川老家那边他们的生活条件不算差,甚至还有自己的楼房。拿自己的健康来赌明天,这是他们的选择。

继续前行,这回我们来到了大街上。透过那些光鲜亮丽的楼房,我们看到了首层清一色的家庭作坊、大门外凶猛的大狗、墙体上各式各样的排气扇与烟囱、屋里屋外忙着拆解各种电子废物的工人,我们知道,这才是华丽外表下真实的贵屿。那些从事拆解工作的人们,他们又有着怎样的想法呢?我们不得而知,只是从他们偶尔抬起头望着我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到一丝警惕。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丢掉了这个赖以生存的饭碗,又会有什么事发生呢?我只知道,我们不是救世主。

终于看到了那片叫“下山虎”的潮汕老房子群落,现在应该都是外地人居住了吧?我们拐进一条笔直的巷子,天灰灰的似乎要下雨,经过一户人家门口,一对夫妇模样的人和一群小朋友正忙着把一堆看似电池的东西装进容器里收好放到屋里。我们上前一打听,才知道那些东西是电容器;这一打听不要紧,更让我们惊异的是:那七个小朋友,竟然都是那个妈妈的小孩。超生问题,出现了;确切地说,是被我们发现了。看着我们惊诧的表情,夫妇俩显得很放松;而当我试探性地问他们可不可以为小朋友们拍张照片的时候,还是被他们一口回绝了。

绕出了那片“下山虎”,我们上了一辆湖南老乡的三轮车,去南阳那边转转。据说南阳这边主要从事大型机器拆解,不过从街上的情况看,这边要比我们刚刚所处的北林好一些。返回北林的时候,向老乡询问了路边的农田的情况,他告诉我们这里的农田之前都不种东西的,不过今年有外地人承包了那些农田,听说打算种西瓜。听到这,我和汕医的那位同学不由得面面相觑:这里种出来的西瓜,能吃吗?

老乡把我们送到了贵屿车站,我们买了回汕头的车票。离开贵屿的途中,汕医的同学还不忘调侃,说在贵屿呆了半天,连衣服上还有贵屿特有的味道。

是哦,贵屿的味道是什么呢?一种真实的电子废物拆解地的味道?一种别样的生存的味道?还是一种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自己也说不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