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第3大浆纸制造商金光集团APP(Asia Pulp & Paper Co., Ltd.,下面简称APP)在今年2月宣布其“森林保护新政策”后,绿色和平便一直关注并监测这一新政策实施进程。新政策内容中包括立即停止在印尼以及中国砍伐天然林,并开展高保护价值森林的评估。然而,在新政策宣布后的这段期间,有关APP的第三方供应商以及自有林场参与并涉及毁林消息不断传出。不禁让包括绿色和平以内的环保组织,对APP承诺的新政策产生质疑。

大火过后的印尼原始森林。

 

拨开积重难返的毁林困境

在过去九年的斡旋中,APP曾多次开出空头承诺,而在新政策落实前,APP已对印尼以及中国森林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APP将近30年的毁林行径给印尼留下太多伤疤。许多珍贵天然林被夷平,都没有相应的生态恢复计划。其中最为严重便是印尼的苏门答腊岛。在2003和2009年间,苏门答腊岛上的天然林面积就消失了80万公顷,这些消失的林地中80%被APP的木材供应商蚕食。而在中国,绿色和平的调查发现海南中部山区的热带雨林在过去十年的时间内消失了7.2万公顷,占总面积的近四分之一。其中有一半来自于金光集团APP在海南浆纸人工林的违法违规种植。

诚然,APP在新政策推行后,在面对毁林的指责上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从之前的不透明、自大和消极到如今的公开和谦逊,如:新建了信息公开网站更新其作业情况及其供应商资料等相关信息;停止在CNN投放“绿洗”广告;以更积极的态度去主动处理其供应商与当地社区之间的冲突;建立了投诉机制以便于第三方机构监督其新政策的执行情况等。态度虽有所转变,但毁林的行为却仍未杜绝。在新政策后不到两个月,印尼当地环保组织EoF(森林之眼)便公开指责APP违背其“立即停止砍伐天然林”的承诺。而APP收到指控后开展的调查确实验证了EoF的指责:APP在苏门答腊岛的一木材供应商RIA在APP发布新政策后砍伐了约70公顷的天然林。就此,APP发表道歉声明并解释,当时批准该砍伐天然林行为的负责人在没有请示高层管理的情况下擅自作决定,才导致错误的发生。

接着就是6月份由印尼每年一次烧荒引起的森林大火,进而导致邻国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持续几周的严重雾霾,APP位于苏门答腊岛上的林场被卫星地图监测到多个着火点。因此被多家当地NGO指责为进行非法焚烧的公司之一。虽然APP称其未参与该次非法焚烧,而把责任推给当地村民并指出该事件为村民和小型浆纸人工林种植园主的个人行为。但该类重大烟霾事件的频发,是印尼长期砍伐天然林的恶果之一。印尼泥炭地雨林(湿地雨林的其中一种类型)的大面积破坏让林地土壤异常干燥和易燃,一旦一处着火,火势通常迅速蔓延到周边林地且很难控制和扑灭。因此,APP长年累月的毁林历史和此类事件的发生是脱不了关系。

 

护林需要更大的决心与执行力

上述事件都表明APP集团内部各管理层之间的沟通是存在问题和漏洞。尤其在管理其第三方供应商,包括小型种植园农户等方面,APP的监管力度是不足的。确保自家林场不涉及砍伐天然林是实现“零毁林”的基本目标,但仅仅做到这一步,是远远不够,因为APP整个集团有59%的原料供应来自于第三方供应商。这59%的原料比例代表着156万公顷的非APP直接管控的林地面积,所属国家包括印尼、中国、越南、柬埔寨、加拿大、智利和巴西。可见新森林保护政策是需要更大的决心以及执行力去落实。要让相关国家的所有供应商去接受并执行APP的森林保护政策,涉及各种评估和审查,集团越大,供应链便越复杂。

从今年2月下旬与APP中国总部高层和TFT[1]见面,绿色和平提出APP在海南开展生态恢复项目的建议;至今,三方已就该项目的执行方案细节开展详细的讨论。APP将在海南生物多样性最重要的两个自然保护区之间选择试验区域,施行生态恢复计划的试点工作。虽然进程没有预想快,但APP中国对弥补自己毁林过错的决心和努力却是我们能看得到,也对此表示肯定。

APP目前正面积极的态度值得我们期待它更多的改变,但其新政策是否能在她所承诺的在全球范围内有效持续地执行,尚要经过时间考验。在没有公布保护森林的长期规划,也未制定对印尼局部林区进行生态恢复的详细方案前,其问题木材供应商在印尼引发的社区冲突还有待解决,而这三者将均成为我们以及其它NGO对APP是否会从本质上做出改变的试金石。 要让APP如此规模庞大的集团完善现有机制并建立一个透明的可监管的互认系统并不轻松,但倘若新政策不能得到有效的贯彻实施,再多的承诺,最终也只会沦为一句漂亮的口号。


[1]  热带森林信托基金(TFT 是一家英国注册的非赢利公司,资金主要来源于会员会费,以及支持TFT项目的赞助商。 TFT帮助从事热带木材及其木制品的贸易商和生产企业将森林管理委员会(FSC)认证的木材纳入自己的原产料供应链,或者帮助森林经营单位如何通过并且获得FSC森林认证。

 

——绿色和平森林保护资深项目主任  杨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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