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19日

绿色和平污染防治小组的同事在江水中取样。

 路对面大货车明晃晃的远光灯不时地闪过我们的眼睛,这些天在附近调查中的一幕幕场景就随着这忽明忽灭的灯光在眼前闪过——那些被污染的河流,那些因为堆放尾矿而变得光秃秃的山谷,那些漆黑的污水处理池,那些看上去清澈却连鱼都不生的水域,还有那些淳朴的村民和天真的小孩子……

镉是一种重金属,可以用来制作镍镉电池、用于塑胶制造和金属电镀,也可以制作黄色颜料等。镉的毒性较大,被镉污染的空气,水和食物对人体的危害都十分严重。日本20世纪初就有过因为水被镉污染而发生“痛痛病”的事件。而被污染的水源,除了被人饮用直接对人体发生危害外,更可能会富集在水中的生物如水草,鱼类等体内,再通过食物链传递给人。重金属一旦被人体吸收,便很难通过自然的代谢将这些重金属排出体外,而只能慢慢富集,富集到一定程度,人体的各个脏器,神经,腺体甚至皮肤都会出现病变。

叶茂水库也是龙江阻击战的一个重要的投放点。我们到达叶茂水库的时候,在附近养鱼的大爷摆着一条小船带我们到河中央去取样,水清可见底。谁能想到这样澄澈的水却是有毒的,人畜不敢喝,洗澡身上痒,就连附近出产的蔬菜稻米等农产品拿到别处去卖,人家一听说是叶茂的,都不会买。


片段三:叶茂水库——毒债,回不去的青山隐隐,碧水悠悠 

叶茂水库附近有个村子叫云洞村。村子里的一些村民向我们抱怨,以前他们这里山清水秀,自从村子附近的山后面建起了四个矿冶工厂之后,当地人的噩梦就开始了。以前当地人都是饮用地下水,但是这些年,每打一口井,拿井水去化验,各种重金属都是超标的,根本不能喝。当地有一个水温常年保持在20多度的低温温泉,以前他们可以在里面洗澡,现在已经不敢了。村里有暗河的出口,现在里面经常流出黑色的水……

村里的牲畜和作物也出现了一些奇怪的问题,仅拿去年为例,先是一些养羊户的羊大量的死掉了;然后中秋未到,当地特产的柚子就纷纷从树上掉下来,果肉都是烂的。以当地人多年种植柚子的经验,都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环顾村子四周,背靠着就是一座座隆起的小山,如果不了解村民的实际生活,这里看上去还真是一派悠然的田园风光,仿佛世外桃源。但等我们跟随村民转过这几座小山以后,一个黑乎乎,寸草不生的尾矿库就出现在了我们眼前,在尾矿库的后身,就是几家错落的矿冶工厂,还可以看见沿着山脊修建的粗大的烟囱。烟囱口处的山上还能隐约的看到覆盖着白色的颗粒物。而这家工厂的废水池甚至就建在暗河之上。

这些矿冶工厂依托当地的地形,在山与山形成的三角形的山谷里修建大坝,然后开始向两座山和一条大坝围成的三角形“大坑”里倾倒含有大量有毒有害物质的废料或尾矿渣。这些有毒有害物质会慢慢地渗透到当地的土壤和地下水中,而这些废料和尾矿,就会存留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处理,怎么处理

不光在叶茂,在距河池市区60公里的南丹地区,这样的问题更加严重。南丹是一个有色金属工业园区,园区内有大量的矿冶工厂。同样,更多、更大型的尾矿库“依山而建”,其中在车河工业区,深灰色的尾矿浆蔓延在十几个足球场大的尾矿库里,尽头延伸至大山深处,周围寸草不生,从google地图上看上去,这些散落在山里的尾矿库就好像一滴滴浑浊的眼泪,灰色的污点。

这些尾矿库如同一个个的毒瘤,隐藏在青山绿水之中,产生尾矿的工厂今天的收益不知几何,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多少年后,我们将付出几十倍甚至数百倍的代价去治理这些毒瘤,而且尚不知我们是否有能力去恢复自然的生态。这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毒债”,还债者将付出高额的利息。这些“毒债”由这些不负责任的工厂所欠,由深受毒害的人民来偿还;由我们所欠,由子孙后代来偿还

2012年3月19日

云洞村山后冶炼厂的废水池里倒映着曾经的青山。

 后记

水体的污染,缺乏监管的工厂,越来越大的“毒瘤”……这些并不是很遥远的事情,不管是从时间上还是地域上,这些问题都在向我们逼来——2011年8月,河池南丹县车河镇31名儿童被检测出高铅血症;而附近不少农产品,也在销往全国。

最后,还是让我们再次读读那些耳熟能详的句子,在这样一个重金属已经危害到全国几乎每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的时刻,龙江镉污染事件已经不再仅仅是敲响了“警钟”,我们还会让这“丧钟”持续的敲下去吗?

丧钟为谁而鸣
约翰·堂恩

没有谁能像一座孤岛,在大海里独居
每个人都像一块小小的泥土
连接成整个陆地
如果有一块泥土被海水冲去
欧洲就会失去一角
这如同一座山甲,也如同你的朋友和你自己
无论谁死了,都得是自己的一部分在死去
因为我包含在人类这个概念里
因此我从不问丧钟为谁而鸣
它为我也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