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的电石渣排渣场,以及黄河对岸的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的煤化工工业园区。©卢广/绿色和平

 ——本文于2012年11月21日发表于《第一财经日报》

11月12日,国际能源署(IEA)发布了《世界能源展望2012》。水和煤炭生产的矛盾第一次出现在《世界能源展望》报告中。报告特别专题阐述了中国、印度、美国以及加拿大等国能源生产与水资源的矛盾,并且提出:“水对能源生产的限制到底有多严重?”

尤其是在中国。水资源成为煤炭开发和消费可行性与经济性的不可忽视的限制因素。报告中特别指出:与2010年相比,2035年中国由能源生产导致的水资源消耗将增长83%,其中主要的水资源消耗部门是煤炭的生产和消费。水资源的消耗主要发生在干旱缺水的中国西部地区。

其他的国际智库和金融机构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2011年美国的研究机构CircleOfBlue发布《中国瓶颈:水资源短缺与能源需求的冲突》,汇丰银行今年9月发布《没有水就没有电》的研究报告,得出的结论基本一致。所有的研究都指向一个结论:“十二五”期间中国的煤炭基地规划与水资源的现状存在尖锐矛盾,如果不根据水资源的现状进行调整,将会带来严重的环境恶果并影响中国的能源安全。

谈到中国一次能源中煤炭比例超过70%的事实以及“十二五”期间煤炭基地在中国西部的大规模扩张,我们总是拿中国少油富煤的国情作为借口,然而,我们往往忘记另外一个事实——中国是一个缺水的国家。

新疆、内蒙古、山西、陕西等西部省区的煤炭储量占中国煤炭储量的74%,但只有全国7%的水资源。煤炭的生产和消费环节消耗了我国大部分的工业用水,并引起了一系列环境后果,例如土地退化、湿地消亡、空气污染、地面沉降、水资源短缺、粮食减产。事实上,在西部煤炭基地周边,水资源危机已经初现端倪。根据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陆地水循环与地表过程重点实验室编著的《噬水之煤》一书,到2015年,陕西、内蒙古、山西规划煤电基地整个产业链的需水量均将超过现在工业总用水量,煤炭相关产业发展势必要新增水源供给、挤占非工业用水才能满足其需求;煤炭开采会严重破坏地下水资源。据推算,每开采1吨煤炭要破坏2.54m3地下水资源。以神府东胜和蒙东基地为例,以两个基地2015年煤炭开采量(10.4亿吨)进行估算,将破坏26.4亿m3地下水资源,接近内蒙古地下水资源总量(139.35亿m3)的五分之一。

《国务院关于实行最严格水资源管理制度的意见》(国发〔2012〕3号)指出:“水是生命之源、生产之要、生态之基,人多水少、水资源时空分布不均是我国的基本国情和水情。当前我国水资源面临的形势十分严峻,水资源短缺、水污染严重、水生态环境恶化等问题日益突出,已成为制约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主要瓶颈。”

在从呼伦贝尔草原到黄河之滨,从黄土高原到天山脚下的广大西部地区,煤炭基地建设正在大规模展开,中国西部干旱缺水环境脆弱的现实使得水资源危机显得更加严峻,如果不顾自然条件限制大规模发展高耗水高污染的煤炭产业,将破坏我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到那时经济发展更是空中楼阁。

化解水资源危机,必须跳出煤炭依赖的窠臼。2012年6月,全球风能委员会(GlobalWindEnergyCouncil)、欧洲可再生能源理事会(EuropeanRenewableEnergyCouncil)和环保组织联合发布了《能源革命2012:可持续能源展望》报告,论证指出,如果从2012年开始,各国能重视提高能效,同时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则有希望在2050年实现全球电力的95%都由可再生能源提供。按照目前的技术水平以及中国已有项目的实施情况,利用水冷技术,每发1MWh的煤电,需要消耗2.18~4.64m3的水(包括燃料生产过程);发1MWh的风电,则几乎不需要消耗水;同样,利用光伏发电的水消耗量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据此,到2030年,“能源革命”在中国满足能源需求的同时,带来的水资源的节约将达到100亿m3。

中国干旱缺水的西部蕴藏着丰富的太阳能和风能资源以及煤炭资源,现在煤炭资源大量被开发导致水资源危机凸显,如果以可再生能源代替煤炭,不但能满足社会经济发展对能源的需求,也会把现在用于煤炭生产的大量宝贵水资源节约下来。面对已经显现的水资源危机,中国应根据水资源的承载力调整西部煤炭基地发展规划,摆脱煤炭依赖,加快部署可再生能源,化解水资源危机。

——绿色和平气候与能源项目主任 孙庆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