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面 - 2008-07-14
去贵屿的那天，阳光格外的灿烂；北林有忙碌的工厂，辛勤劳作的工人；龙岗的集市也颇为热闹，人们在街巷间穿梭来去，为生活奔忙。乍一看，贵屿与其它的中国县城并无两样：一样的喧闹，一样的闲适。只有你循着浓重的黑烟而去，走近那些正从电子垃圾中提炼重金属的工人 ，只有当你凝视他们的眼睛，你才能读出隐藏在喧闹背后的凄凉。
事实上，整个贵屿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与垃圾"为伴"。有些问题，我并不想问得太直接，那些工人并不是傻子，他们又何尝不知这样的工作会危及他们的健康？但是，生存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至少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并不害怕自己在50岁的时候就死去，他们害怕的是没有钱养活自己远方的家，没有办法维持来年的生计。
我望着他们，仿佛能看到他们20年后我在病榻上的模样。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明明知道是怎样的一个结局，却又不得不往下走。"哀莫大于心死"，也许他们对未来的期许已经被现实的无奈所扼杀。更残酷的是，就在离小工作坊三两米远的对街，常常有奢华的宝马在停泊，有衣着如实地贵妇人在闲聊。一街之隔，却有如此大的鸿沟，贫穷与富有并行不悖，除了冷漠，还是冷漠。这样的对比，在中国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而在贵屿则被渲染得更直接，更赤裸！由于污染的缘故，那些工厂主往往都已搬离了贵屿，他们早上驱车而来，晚上扬长而去，留下一群可怜的工人与垃圾和污染共眠！
最可怜的还是那些随父母一起来到贵屿的孩子。如果说他们的父母来到这里是迫于生计的无奈选择，那么这些孩子则完全是无辜的受害者，他们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然失去了健康成长的权利。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一个正在帮父母干活的2年级孩子，他熟练的用钳子筛检三级管，动作麻利，神情专注，脸上洋溢着孩子特有的快乐！他的母亲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骄傲。是呀，才二年级就能为父母分忧，是个懂事的孩子！
临走前，我们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并提出把这些照片寄回来给他们，可是孩子的母亲说："我们四海为家，以后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还是算了吧！"她说得很是平淡，但作为听者的我却心痛得很。对面的孩子依然是快乐的，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的健康和学业能有保证么？未来的他到底会成为这个社会的精英还是负累？我想，也许是后者。
走在贵屿的街头，也发感到自己的渺小：虽然我们带了好多小礼物送给那里的孩子，但是我们并没有能力指给他们一条可能通向美好未来的路。事实上，就算他们离开贵屿，很快又会有新的廉价劳动力补充进来，中国有太多的人愿意为多拿几百块钱而牺牲健康！贵屿的问题并不单纯在于环境，而是中国社会问题的一个缩影。尤其当民间宗族势力与政府利益纠结到一起，这问题就像是打上了死结。想来想去，觉得我们的绿色和平所努力的方向确实是正确的，至少作为一个非营利机构，这是一条捷径。
但是这捷径只是相对的，事实上，就仅以目前每年电子产品巨大的消费量来说，就算两年后所有厂家都停止在产品中使用有毒物质，要等到所有废弃的电子垃圾都无毒，仍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十年，二十年，或许更长！也就是说，贵屿的电子垃圾产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存在下去，即使这个贵屿被取缔，也会有其他的"贵屿"取而代之。我不敢再往下想，那些工人和孩子，只能为他们祈祷，在污染中顽强的生存！
贵屿的未来在哪里？我并不知道，但愿你能给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