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輻射陰霾下 ── 切爾諾貝爾的一杯牛奶

專題報導 - 2011-03-21
日本福島核輻射洩漏後,在東京的菠菜、蠶豆及自來水樣本發現微量輻射,已經撼動日本人的神經。連遠在香港的我們,已有不少人擔心自己吃入口中的食物,究竟有沒有受到威脅。可能一次半次,我們還能受到了這樣子的驚嚇,但若果每一日都活在輻射的影響下呢?你生活中的每一樣東西都可能含有輻射,包括你早餐必備的一杯牛奶。這,就是現在切爾諾貝爾的故事 …

摘自綠色和平反核項目主任Aslihan Tumer一篇重遊切爾諾貝爾後的故事:

小時候,我特別不喜歡牛奶,但是我媽媽總堅持讓我一滴不剩地喝完,即使她在裡面加很多糖和巧克力,我還是不怎麼喜歡。長大後,這還是我們母女之間的一個小問題。如今我加入了綠色和平,成為反核項目主任,就要前往烏克蘭一個偏遠村莊做檢驗。這個村莊距離切爾諾貝爾大約四小時車程,但即使在這裡,即使在25年後,核輻射污染的噩夢依舊縈繞不去,特別是在日常食物中──牛奶。

我們知道這裡的牛奶遭受輻射污染,但是我們還是抱著僥倖的心態,希望什麼都不要發現。你如何忍心告訴鄉民,他們正在把遭到核污染的毒牛奶餵給自己和孩子?在身體內長期積累的放射性物質,使得許多孩子患上了奇怪的頭疼、暈厥、或者新生嬰兒缺陷。面對這些勉強糊口的鄉民,你怎麼說得出口呢?就在第一天,我們在第一批取樣的牛奶樣本裡,就發現超過烏克蘭兒童牛奶標準5-16倍的放射性物質,這個量更是我們在基輔市內有定期檢查監管的市場中購買的參照組牛奶所含放射性物質的30倍。我在想,早上這些當地的媽媽們,會不會像我媽媽那樣地堅持讓孩子們喝牛奶。

當我問這些媽媽們的時候,她們說知道食物中的污染問題。有一些人記得切爾諾貝爾核洩漏事故,她們以為自己會在一年內全部死去,那種恐懼仍然記憶猶新。當然她們並沒有在那年內死去,但是切爾諾貝爾事故引發的惡果卻仍在。她們試著活下去,伴著核洩漏的惡果活下去。在當地的兒童醫院,情況更糟糕。每年有越來越多的兒童出現健康問題:骨質脆弱,貧血症……等等。病情嚴重的兒童會被送到地區醫院,如果更嚴重的,就直接送到基輔。

在我們設置可擕式檢測儀的地方,婦女們排起隊,她們帶著食物並要求我們告知她們檢驗的結果。我向其中的一位婦女解釋情況,這些地方的居民應該得到必要的支援,而且不僅是切爾諾貝爾需要被隔離起來,實際上更大範圍的地域受到影響。她嘲笑我的「無知」:「沒人會在意我們的死活的。」我無法說服她,其實是有人在乎的。

在醫院門口,一位女士攔住我們,她一直在哭,問我們是不是醫生,能不能幫她。她四歲的孩子伊萬常常昏倒,可是沒人能告訴她,伊萬究竟怎麼啦。伊萬穿著寬大的大衣,天太冷他的臉都被包起來,就留著兩隻眼睛望著我們。他有點兒靦腆,沒和我們說話。我幫不了伊萬。我沒有能力幫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我感到我是那麼的無力。我們去到那個村莊尋找牛奶裡的核污染,我們找到了。僅僅花了一天,我們就找到核污染的證據。這些區域仍然處於核污染的影響中,烏克蘭政府知道,國際機構知道,但是他們選擇閉上眼睛,什麼也不做。

如果問題發生在公眾視野之外的烏克蘭的某個小村莊,在他們的概念裡,這問題就相當於不存在。

下個月就是切爾諾貝爾核洩漏事故發生的25周年。有很多科學家和官員在說後果並沒有那麼糟,一切都已經過去都已恢復,甚至有一種建議說把之前的核污染隔離區開放作農田,來佐證核洩漏早已過去,我們可以開始遺忘。他們居然想開放隔離區的土地進行農耕和放牧。誰會喝那裡出產的牛奶?我肯定,他們不會是衣冠楚楚的政府或企業發言人。他們是永遠不會上電視的苦命人,沒有人把他們的故事講出去。政府正在醞釀一項新的法案來取消切爾諾貝爾核污染受害者的身份,從而終止提供給他們的丁點補貼。這好像是說,如果受害者在核洩漏事故發生之後還能存活25年,對於他們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我們不能忘記切爾諾貝爾,不能忘記它已經造成的惡果,和它對未來幾代人將持續產生的影響。世界上的每一座核電站都有可能像切爾諾貝爾一樣,造成核洩漏事故。切爾諾貝爾核電站建成之初,也被認為是最先進的,永遠不會出現一丁點兒問題。然而,後來的故事已經被世人盡知。在這一刻,在距離隔離區數百公里之外的小村莊,有孩子正在因為突然失去知覺所以騎車時會摔倒,他們很容易骨折,但他們需要更久的時間去癒合。

圖片: © Greenpeace / Steve Morgan, © Robert Knoth / Green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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