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極地領航員Arne Sorensen

見證北極海冰變化

專題報導 - 2011-09-28
阿尼•桑仁森(Arne Sorensen)是一名有50年經驗的極地航海專家,也是綠色和平2011年北極海冰探測任務的領航員。來自丹麥人的阿尼,原來自出生以來就跟北極有著地域親緣的關係。阿尼在專訪中向我們細緻地描述了他對北極的看法。

問:騰訊新聞特派記者 王崴
答:極地領航員Arne Sorensen

問:你是怎樣加入綠色和平呢?

答:在1990年,綠色和平在南極有一個考察站,他們請我擔任船長。我的工作是在紐西蘭和考察站之間來回運輸考察隊員和物資補給。之後我一直擔任船長,今年則開始任領航員,把我的極地航行經驗傳授給船長和水手們。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南極正面臨環境危機,有人計畫在南極開採石油。綠色和平為了阻止這種做法,在南極開展了行動。幸運的是,有12個國家1991年聯合簽署了協議,決定50年之內禁止對南極地區進行資源開發,這對環保人士來說是一件莫大好消息。綠色和平也就此完成了南極行動。

 

問:身為經驗豐富的冰海領航員,你可以介紹一下你在極地航行的經歷嗎?

答:在極地航海之前,我做過港口領航員,就是把船平安地泊進窄小擁擠的港口。在海冰之間穿行,其實跟港口領航有相似之處。1990年,綠色和平聘請我擔任南極科考活動的船長。算起來,我在美國阿拉斯加海域航行過5次,繞格陵蘭島8次,南極航行15次,北極航行12次。

海冰的危險性跟船速息息相關。如果船開得太快,就算冰塊不是很大,也會造成麻煩。所以目測冰塊的厚度和大小,控制好船的速度和角度,找冰塊之間的縫隙鑽行,是海冰航行的要旨。這也是我想傳授給船員們的知識。

 

問:這麼多年來,你航行過那麼多地方。你最喜歡哪裡?

答:讓我想想。也許是格陵蘭島東海岸吧,2009年綠色和平到那裡進行北極科學考察。格陵蘭島東海岸有很多壯觀的冰山,景色很棒。冰山之間是深不見底的海峽,船在海峽裡穿行,有點兒像南極。

不過,有時你對一個地方印象深刻並不是因為景色,而是因為有令人難忘的經歷。有一次,我們在南極半島附近海域航行,在進入海灣時,兩條巨大無比的鯨突然出現在不遠處,它們在海面上遊弋,身體不時躍出水面又沉下去。這樣的景象,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即使是同樣一個地方,不同的天氣,不同的際遇,都會給人帶來不同的印象。在北極海域航行,有時天晴,有時大霧,有時會看到野生動物,總之每一次都會有特別的記憶。

 

問:你有沒有遇到過危險的航行?

答:幾乎沒有。如果你要出海,那麼在啟航之前,就要把所有能做的準備工作都做好,儘量排除隱患。我是船長,有責任保證全船人的安全。

2009年,綠色和平「極地曙光號」自西向東繞格陵蘭島航行了三個月。整條線路走下來,我們遇到上千座冰山。如果一個不慎撞上去,後果是很嚴重的。我必須把這些隱藏的危險都躲避過去。

2011年的北極的科學考察,「極地曙光號」上有29個人,我要確保這29人都平安回去。上周我們遇到了大霧天氣,於是那一整天我們都待在原地沒動。我不能將大家置於風險下。

 

問:現時北極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北極理事會成員國之間正在爭相宣示對北極地區的主權,試圖瓜分石油資源,開採行為也愈演愈烈。你認為現在還有可能像南極當年那樣,簽署這樣的禁止開採協定嗎?

答:我覺得很困難。因為北極周邊的國家離得太近也太多,美國、加拿大、俄羅斯、冰島、挪威、丹麥、芬蘭、瑞典,這八個國家都在北極圈以內有國民聚居點。他們都認為北極是自己的,誰也不想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所以目前北極局勢真的很棘手,解決起來也很困難。

南極則很不一樣。南極洲遠離所有的國家,更中立,各國也就更容易達成共識。

Leiv Eiriksson鑽油台 ©Steve Morgan/Greenpeace

 

問:你在極地有如此豐富的航海經驗,依你親身觀察,北極海冰有什麼變化呢?

答:我自己親眼看到的第一個變化,就是在格陵蘭東岸的格陵蘭海的海冰比以前薄了,很少見到多年生的老冰,所見之處基本上都是一年生的新冰。

第二個變化是北極西北航道打通了。西北航道是指從歐洲經格陵蘭Davids海峽,進入加拿大Barrow海峽,繞道阿拉斯加,穿越西伯利亞白令海峽,最終抵達亞洲的線路。從去年開始,包括今年,這條曾經被冰牢牢封住的航道變得暢通無阻。海冰很少很薄,對運輸船完全不構成障礙。這對世界各國的經濟發展是好事,但是對於北極來說可不是。人類破壞北極變得更容易了

第三個變化是北極東北航道,幾乎和西北航道是一樣的情況。東北航道是貼著俄羅斯西伯利亞的航線,從去年開始,它打通了。真令人難過。

 

問:阻止氣候變化的行動困難重重,你對此抱著怎樣的心態?

答:我必須是樂觀的,充滿希望。一件事情,如果自己都從心理上放棄了,那還有什麼可能達成目標呢?

 

問:北極在你心目中佔有什麼位置?

© OWE/Greenpeace

答:我是丹麥人,但是曾經因為工作關係在格陵蘭島東岸生活過兩年。那真是一個不尋常的地方。那裡冬天極其寒冷,白雪茫茫,一片荒涼,而且有6個星期處於不見天日的極夜當中。但是到了春天,一切都復蘇了,眼瞧著天亮的時間越來越長,積雪融化,人們在冰上耍樂。到了夏季又進入極晝,冰也融掉了,氣溫可達攝氏10度。真是美妙的變化。

在北冰洋,天空、海水和冰雪都很潔淨,天氣好的時候更是一望無際。試想想,幾千年前、甚至更久的時候,這裡就是這個樣子,到今天沒有變化,沒有被破壞,依然純淨,那是多麼令人欣慰的事。

但是我想,如果任由氣候變化惡化,那麼後來的人就沒有機會感受這片充滿特殊魅力的地域了。

 

阿尼表示,由於北極的周邊被許多大國包圍,其資源問題相比孤立的南極大陸更為複雜。即使困難重重,阿尼身為一名環保勇士,仍將抱著積極的態度去支持和推動改變

 

 

圖片:©Nick Cobbing/Greenpeace (其他攝影師會特別註明)

 

極度冰荒 - 北極探測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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