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黃牌,一張走向改變的入場券

專題報導 - 2016-07-28
去年10月初,歐盟對臺灣遠洋漁業發出黃牌,遠洋漁業條例改革之路就此展開。遠洋漁業三法修改與立法於7月初通過,在這篇訪談中,綠色和平海洋專案主任蔡佩芸對於修法是否完善、綠色和平還將如何監督法規執行,以及如何看待黃牌這個轉變契機,有更深入的說明。

「臺灣是海島國家,但生長在此的人們,普遍對大海感到陌生。因為黃牌,揭露了眾多您我過去不太容易注意到的問題,更多臺灣公民因此理解到臺灣遠洋漁業的傲人實力。」

――綠色和平海洋專案主任蔡佩芸

問:遠洋漁業三法 7 月 5 日終於通過立法院三讀,那麼黃牌是否解除了?

蔡:歐盟尚未解除臺灣的黃牌,因為法規通過只是第一步,但是這一步很重要,代表臺灣有心解決非法漁業問題。歐盟同時也在觀察臺灣的執法成效,遠洋漁業三法後續執行內容如何、法規是否完善才是重點,因此黃牌尚未解除。

問:您認為新的遠洋漁業三法是否完善? 

蔡:臺灣遠洋漁業所面臨的問題其實相當複雜,除了漁船的管理,還有涉及海洋資源保育、外籍漁工管理、經濟等面向。因此很明顯的,若只交由漁業署一個單位負責,其實是不足且吃力的,要能有效管理臺灣遠洋漁業,確保資源永續發展,未來也勢必要海巡署、外交部甚至經濟部與勞動部的共同合作。

管理遠洋漁船除了是國內政府部門得相互合作之外,還會是跨國的合作,需要投入的資源和人力相當可觀。臺灣大部分的遠洋漁船是在國外港口卸貨,因此有效的港口檢查,是漁船管理和打擊非法漁業關鍵的步驟和措施。臺灣政府需思考要與哪些國家合作、簽訂 MOU(備忘錄),以及是否派駐人員於該國檢查臺灣漁船,或是授權該國檢察人員有權登上臺灣漁船進行檢驗,這些都屬外交範疇。此外,目前境外雇用外籍漁工的管理,是漁業署管轄,但是真正的專業是勞動部。因此在臺灣遠洋漁業管理上,勞動部也該加入,以其專業,協助漁業署有更好的管理辦法。

行政院也明瞭解決非法漁業,是個龐大且複雜的問題,因此承諾將組成跨部會小組。這個小組據我們了解,會包括外交部、經濟部、海巡署、衛福部、交通部、農委會等,一起討論如何有效施行法規,安排足夠的人力資源。 

問:如您所說,臺灣政府的執行能力是關鍵,因此接下來綠色和平會有什麼監督行動嗎?

蔡:綠色和平將會監督漁業三法實施的進展。法規雖然通過了,不過六個月後(2017年1月20日)才會生效並開始實施,在這六個月裡,漁業署還有大約 13 條子法要設立,並訂定相關的執行方案。

目前法條僅訂定漁船該遵守什麼規定,綠色和平不免也對未來的執行方式與效力感到擔憂,我們將持續監督,關注跨部會小組成立時間,也期望未來跨部會小組應將 NGO 、學界、業界一同納入討論,確保接下來的執行措施是廣納各方意見,做到有效的意見交流,讓決議更全面性,不偏頗任何一方。

綠色和平也將監督政府研擬臺灣遠洋漁業未來發展政策。打擊非法漁業其實是末端管理,從源頭管理海洋資源,才能確保資源永續。就目前的遠洋漁業三法,對海洋資源管理與永續的著墨相對薄弱,因此這是綠色和平接著要向政府倡議的方向。守護海洋、確保永續是綠色和平一直以來,不變的長遠目標。

問:去年 10 月接到黃牌後至今,綠色和平做了什麼?

蔡:去年 10 月初,當歐盟祭出黃牌不久,綠色和平隨即發佈一份對臺灣遠洋漁業改革建議書(報告),也提交給當時的政府與三位總統候選人參考,希望他們表態是否支持改革。同時,展開「除黃牌,救漁業」連署。 12 月邀請產、官、學界的專家與代表人士,召開一場臺灣遠洋漁業改革的座談會,勞動部、漁業署、移民署、海巡署都有代表到場參與座談。

今年 4 月,我們在臺灣與全球同步發佈報告「臺灣製造―失控的遠洋漁業」(報告),再一次點出臺灣遠洋漁業面臨的問題之龐大,除了非法漁業,還有境外雇用漁工的工作待遇和環境,是否獲得保障。綠色和平試著指出這兩個問題的關聯性,因為兩者背後有同一個動機:降低成本。如果真的要有效管理遠洋船隊,勢必得解決這兩個問題。這段時間,我們與立法委員和其黨部進行倡議和溝通則是一直持續不間斷。

問:綠色和平是否有給予臺灣政府什麼樣的協助或建議?

蔡:綠色和平的優勢是我們有漁業法的國際專家可以諮詢,這些國際法專家長期與全球各地的綠色和平辦公室合作。歐洲辦公室的同事中,也有國際海洋法或是漁業相關法規的專家,對我們在臺灣進行法規倡議時幫助非常大。獲得這些國際專業建議後,我們也結合臺灣在地律師的意見。頻繁且即時的來回討論,才能確保法規符合國際趨勢與要求,也可以在臺灣的體制內施行。當時我們試著向漁業署取得草案,就是希望可以提供綠色和平在國際上的資源,確保臺灣的法規可以跟上國際趨勢。

3 月 17 日我們得到行政院版的漁業三法之後,也針對內容條例給予逐條建議。不只是針對法規,也在後續實際執行層面上給予建議。當時我們有四項建議:落實漁業資源永續利用與管理,強化資訊管理與資訊透明,釐清境外雇用外籍漁工管理之灰色地帶、,以及建立跨部會合作。

我認為除黃牌是一個契機,它讓臺灣公民看見臺灣的遠洋漁業在臺灣與全球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以及當前所面臨的重大挑戰,改革勢在必行。但是任何法規的設立或政策的建議,不該僅是為了因應國際上的壓力,而是趁此機會,更加深入思考臺灣的遠洋漁業究竟要往哪個方向走。

問:您提到黃牌是個契機,請跟我們多談談這個契機。

蔡:很多人其實並不知道臺灣遠洋漁業的實力與規模之強大,以及問題的嚴重性。臺灣遠洋漁業發展得很早,在 1950 年代迅速突飛猛進,年產值居全球前三名,鮪延繩釣的規模更是全球第一。臺灣遠洋漁業在全球扮演的角色就如同臺灣的電子業或紡織業,但絕大多數的國民都沒有意識到它的顯著性。

臺灣遠洋漁業不僅對臺灣漁業有貢獻,在外交上也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因為有強大的漁業實力,臺灣在很多區域或國際漁業組織裡,能夠以正式的會員身分參加會議,進行漁業管理、海洋資源配額設定的重要議題討論。藉這次黃牌事件,臺灣的公民認識到臺灣遠洋漁業,從這個角度來看,我認為是一件好事。

相較於遠洋漁業規模之大,臺灣政府投入的資源和關注度不成正比,甚至連漁民本身都認為這已是夕陽產業,若政府再不幫助這個產業永續發展,遠洋漁業可能真的會走進末路。

漁業法是個年老的法規,它在民國18年公佈,迄今走過87個年頭,在這段期間,臺灣遠洋漁業不斷壯大實力與規模,但漁業法卻僅僅只有微幅的修訂。現在有了新的漁業三法,對管理遠洋漁業來說,是一個很大的進步和進展。

訪問後記:

實力強大的臺灣遠洋漁業,過去有不少 IUU 的紀錄,這張黃牌,其實是帶領臺灣遠洋漁業走向改變的入場券。能力越強,責任越大,應是臺灣遠洋漁業的使命。在<海島子民的心中有了大海>裡,海洋專案主任蔡佩芸還將分享,公民的力量在推動制定符合現狀的法規上,扮演了如何至關重要的角色,以及法規該如何乘載漁民的權利與生計,還有綠色和平如何達到始終堅定的目標:守護海洋,永續漁業。 

工作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