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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散步練習‧路線1│堅尼地城 留得住與留不住的樹下遺跡

作者: 綠色和平專欄作者葉慶明

新年伊始,你好嗎?面對世事變幻,為練就強大的心臟,尋找自己的步伐,你也許已經開始散步的習慣,可否約定同行,與你多一個角度,認識不同社區你或未留意的自然風貌,趁景物被發展消失前留下我們的腳印。

【自然散步練習】路線一,不如由我的社區港島西起步,從科士街出發,向巍峨石牆老樹街坊問好,此刻前公民村山頭塵土飛揚,就趁堅尼地城摩星嶺完全變天前,細拾這裏的自然社區遺產。

第一站:由小紅書打卡熱點出發 科士街石牆樹百年樹人

剛過去的聖誕新年假期,某些區域出現旅客打卡人潮,而港島西也出現人頭湧湧的情況,包括這次介紹的自然散步課起點:科士街。

2023 年底一個周末早上,堅尼地城籃球場的打卡遊客(圖中)開始出現,他們跟地面的遊客(左下)視線一致,集中前方的街區和海景,卻錯失了科士街石牆樹的壯美風景。© helen yip
2023 年底一個周末早上,堅尼地城籃球場的打卡遊客(圖中)開始出現,他們跟地面的遊客(左下)視線一致,集中前方的街區和海景,卻錯失了科士街石牆樹的壯美風景。© helen yip

在小紅書「打卡熱點」堅尼地城籃球場上,旅客的焦點是北望遠眺跨越馬路、電車路至卑路乍灣海景的街區景致,那道風光獨特和迷人,實在無容置疑。不過,【自然散步練習】希望與你遊走的,是充滿歷史質感、令人目眩心醉的綠色風景:科士街的石牆樹

籃球場正名「堅尼地城遊樂場」,東連「科士街臨時遊樂場」兒童遊樂設施和足球場,位於老牌公共房屋觀龍樓下方。「臨時遊樂場」是 2000 年代中地鐵工程產物(「臨時」近二十年,充滿香港特色)。回溯歷史,十九世紀末,科士街是堅尼地城的第一代屠場所在地;今天巍峨的花崗岩石牆長約 180 米[1],部分相信是當年建築護土牆的遺跡。

石牆用花崗岩建造,即老一輩所講的「麻石」。香港富有歷史的建築採用的麻石,很多來自本地的花崗岩,同於西區的石塘咀,往昔是產石地區,因採石成塘故名之。石頭感覺像死物,但這些花崗岩不只是我們的自然界一員,述説香港的地質,同時承載這個城市的歷史。

大部分石牆上的樹均屬於榕樹。香港本多山平地少,山坡高地上開發闢地,多建護土牆,就地取材以石塊砌牆,堅固當中會有微細的縫隙。榕樹的天性,那怕一丁點泥土和養分就可生存成長,就這樣,經年累月築起我們獨特的石牆樹風光。

科士街充滿歷史的石牆,榕樹家族長老不止一字排開,還分佈於遊樂場的石牆上。© helen yip
科士街充滿歷史的石牆,榕樹家族長老不止一字排開,還分佈於遊樂場的石牆上。© helen yip

榕樹有不同種類,石牆多見細葉榕,就是有氣根垂下、葉片細小的一種榕樹,而科士街牆上還有大葉榕和筆管榕。

除了樹木,牆上也有譬如蕨類等其他植物,為昆蟲、鳥類提供棲身之所和食物,早上和黃昏來這裏,聆聽百鳥奏鳴曲、看看雀,就像上了多層次不同感官的自然課。不得不感激二十一世紀初建造鐵路的有關團隊,曾經用心和資源盡力保育這道石牆樹景。

提醒大家,除了最壯闊橫亙科士街路面的牆,球場上還有兩幅與科士街成直角的石牆樹[2]

第二站:加多近街花園 成功爭取休憩綠園

順著小紅書的路線,由科士街直出爹核士街,我們可到達打卡人潮的另一熱點,堅尼地城海傍。不過,此處不宜久留,一來人多,更重要是位處交通繁忙的路面;所以讓我們向左走,往加多近街花園裏去。

加多近街花園的草坪和大樹,為街坊提供很值得珍惜的舒展休閑空間。進入隆冬,園中的大葉欖仁換上紅葉。© helen yip
加多近街花園的草坪和大樹,為街坊提供很值得珍惜的舒展休閑空間。進入隆冬,園中的大葉欖仁換上紅葉。© helen yip

這裏原址是毗鄰當年焚化爐的第二代屠場,花園近海一邊還有殘留牆壁,可供憑弔當年的牛房建築。花園面積不大,卻有鬧市當中可貴的花草樹木和舒適的休憩草坪,深得街坊喜愛。2015 年,政府曾經提出拆除花園,經過街坊多方努力爭取,至 2017 年成功保留。這陣子隆冬季節,圍著草坪的多棵落葉樹大葉欖仁樹正在換季,均改穿紅裝然後落葉。大家不妨感受慢活放空,坐在草地上觀看冬季的紅葉落葉祭。

第三站:西寧街地皮談保育 美麗樹道風光有期

加多近街花園(左)對出是域多利道的開端,路旁有不少老年大樹。© helen yip
加多近街花園(左)對出是域多利道的開端,路旁有不少老年大樹。© helen yip

加多近街花園對出的馬路,名叫域多利道。這條超過百年歷史、以英國維多利亞女王命名的路,從西環尾,經堅尼地城巴士總站,沿摩星嶺到華富邨,一路多山坡綠林,也有不少海景。摩星嶺近西環的範圍,從前建有不少寮屋,包括北坡上的公民村

公民村是摩星嶺一個平房區,擁有 50 年歷史(1952 - 2002 年)[3]。雖然活村早已不存在,但山上還有村落的遺跡,村口一家跌打舖依然營業。自 2023 年底,建造公營房屋的平整工程展開,山頭本來的色調,由綠轉成泥土灰黃。

堅尼地城巴士總站(右面位置)旁域多利道上的茂綠通道。© helen yip
堅尼地城巴士總站(右面位置)旁域多利道上的茂綠通道。© helen yip

此外,巴士總站所在的西寧街地皮,2023 年夏季賣出。賣地的條件雖然包括保育元素,照顧到「東華痘局」牌坊基石[4]及少量樹木,但到底此後發展、建屋對這裏的環境及社區歷史的衝擊有多少,未敢多想。

堅尼地城巴士總站街口有多株老鳳凰木,冬季落葉顯露宏美的樹姿。後面蒲葵叢前方是公廁和「東華痘局」牌坊基石的園地。© helen yip
堅尼地城巴士總站街口有多株老鳳凰木,冬季落葉顯露宏美的樹姿。後面蒲葵叢前方是公廁和「東華痘局」牌坊基石的園地。© helen yip

從加多近街花園沿路走來,左右兩面都有不少多年壯大的榕樹,而域多利道堅尼地城巴士總站這個路段,更是充滿綠色風光。巴士總站與西寧街交界,馬路上有一道茂美的綠色通道,開端是數株板根盤地的鳳凰木,然後兩棵雍容的細葉榕,堂皇穩坐巴士站休憩處;路的另一邊,有拜仁里恆海外家傭中心[5](前鐘聲學校[6])的閘門和道慈佛社的門樓,依傍的山坡上,抓佈如潮浪的細葉榕樹根。

拜仁里恆海外家傭中心(左)和堅尼地城巴士站休憩處(右)兩邊老而彌堅的榕樹,將整個域多利道路面蓋上綠影。© helen yip
拜仁里恆海外家傭中心(左)和堅尼地城巴士站休憩處(右)兩邊老而彌堅的榕樹,將整個域多利道路面蓋上綠影。© helen yip

第四站:公民不再 牌坊遺址 見證大嶼山海未來

前公民村的山頭塵土飛揚,圖左是港島西廢物轉運站。© helen yip
前公民村的山頭塵土飛揚,圖左是港島西廢物轉運站。© helen yip

路邊的水馬、沿著山勢而上的地盤告訴我們,昔日翠綠山頭陪伴人丁旺盛的公民村遺址正在消失。路的另一邊,臨海的大廈高樓以港島西廢物轉運站的車道為止,這個位置給大家提供沿路優美海景的預告。

特此聲明,【自然散步練習】對打卡熱點有點抗拒,來到摩星嶺,西環泳棚(鐘聲泳棚)我們會略過。同時給你一點心理準備:這個路段會有不少遊客──遇到遊人問路,我們不妨施展好客之道,畢竟香港真係好靚,遊客欣賞我們的景點,還是值得尊重、珍惜的。

繼續沿域多利道向摩星嶺攀行,一直會遇到很多非常高大的樹木和密集根纏的樹牆,他們的高度、堅穩盤桓的樹根,呼應著他們資深街坊的身份。愛樹的我,有一個特別鍾愛的景點介紹:域多利道慈星閣安老院對面,細葉榕緊抱的「妙供味本廠」牌坊[7]

沿域多利道的摩星嶺範圍前行,從前有平房區、寮屋區以至工廠,今日尚存的歷史見證卻剩下不多。好好珍惜這個與榕樹相生相依的「妙供味本廠」牌坊。© helen yip
沿域多利道的摩星嶺範圍前行,從前有平房區、寮屋區以至工廠,今日尚存的歷史見證卻剩下不多。好好珍惜這個與榕樹相生相依的「妙供味本廠」牌坊。© helen yip

根據網上討論資訊,「妙供味本廠」是一家 1930 年代起家的本地調味品/味精廠商,五十至六十年代生意興隆,在摩星嶺設廠,臨海的廠房面積達三萬平方尺。據說工廠到 1971 年清拆,老闆失蹤,現在看到的牌坊就是僅存的遺跡。牌坊前後生長的細葉榕,伸展空間有很大自由度,生長得油綠高壯,根部在路面展示出強力的自然雕塑。

【自然散步練習】堅尼地城域多利道篇,最後一站,是由前身「銀禧炮台」「白屋」活化興建而成的芝加哥大學。觀景台有優美而遼闊的博寮海峽海景,校園範圍內保存及開放昔日戰爭和殖民地設施的歷史遺跡,值得花時間細心欣賞。不過,校址旁的巴士站,也是不能錯過的──視野可以瞥見維多利亞港及對岸,以至好好欣賞大小青洲(燈塔)到交椅洲的秀美山海。駐足觀景台,禁不住思考,這片海域的未來,命運懸於「明日大嶼」計劃,發展機遇當中有多少可持續發展和宜居城市的考量?

芝加哥大學香港校園旁巴士站看山林海景。雖然陽光普照,維港遠岸(右遠方)和青洲燈塔(右面島嶼)風光宜人,但在明日大嶼的陰影下,格外擔心交椅洲(左前方的島嶼)和這片大海的命運。© helen yip
芝加哥大學香港校園旁巴士站看山林海景。雖然陽光普照,維港遠岸(右遠方)和青洲燈塔(右面島嶼)風光宜人,但在明日大嶼的陰影下,格外擔心交椅洲(左前方的島嶼)和這片大海的命運。© helen yip

【自然散步練習】路線1:

科士街石牆樹➡️加多近街花園➡️域多利道開端➡️堅尼地城巴士總站(西寧街路口)➡️前公民村遺址➡️港島西廢物轉運站(沿路山坡傍海風景)➡️「妙供味本廠」牌坊榕樹合體➡️芝加哥大學香港校園及巴士站

起步:可循港鐵站堅尼地城 C 出口到達,或者乘搭到達堅尼地城的巴士例如 1、5B、5X、10、101、904 號(聯邦新樓落車,步行兩三分鐘)、電車(士美菲路站落車,步行五分鐘內)。

離開:芝加哥大學香港校園旁邊巴士站有遠近的巴士路線選擇(43M可往堅尼地城港鐵站,另有1、971、A12),前往堅尼地城港鐵站的小巴也停此站;或者從大門向右前行,過了摩星嶺道的大迴旋路口,對面有摩星嶺道巴士站,往南區的巴士或小巴會停此處。

【自然散步練習】系列
賞花、抱樹、聽風、觀鳥,與伴郊野遠行投入大自然,或一人隨心遊蕩社區細賞城市自然。香港真係好靚,所以著緊去擁抱珍惜。散步學之興,誘發此專欄以自然散步為題,2024 年去發掘社區遺址中的自然價值,探索高樓都市當中的城市自然,期望與你和更多朋友成為同路人。

路線2:彩虹邨重建倒數 跟住樹木地圖 遊走宜居城中城
路線3:深水埗賞木棉花 春日英雄樹下歷史漫步

[1] 中西區區議會/長春社/思網絡。石牆樹──築鳥我的家;2015 年 8 月 14 日。
[2] 延伸閱讀:【最美的香 · 郊之 5】最美的石牆樹
[3] 星島日報/建築師林中偉:來論|摩星嶺公民村的新生;2022 年 8 月 8 日。
[4] 東華三院廟宇及文化推廣服務網站。《我家》地區報 2022 年 11 月號 東華痘局被遺忘 牌坊基石放巴士站旁;2022 年 11 月 3 日。
[5] 全名香港拜仁里恒信託協會堅尼地城海外家庭傭工中心(Bayanihan Kennedy Town Centre)。
[6] 全名前「鐘聲慈善社顏玉瑩紀念中學」。
[7] 作者按:有感有價值的景物愈多人知道,保存的機會還是比較高,所以雖然掙扎過公開資訊的利與弊,還是選擇在此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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