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身郊野公園 30 年 王福義談生態旅遊：失去自然 旅遊、康樂無從說起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雖然前漁護署助理署長王福義婉拒人稱「郊野公園之父」的美譽，但投身建立、規劃郊野公園工作 30 年直至退休的他，對香港生態的關懷，從未消減。

過往於「土地大辯論」力陳己見，守住郊野公園不被納入土地供應選項，如今眼見過度旅遊惡果漸現，他亦義不容辭再次發聲，特別提到當年設立郊野公園的初衷，固然想為市民建立「後花園」作康樂用途，同時推廣自然教育，但一切目的始終離不開保育優先。「如果冇咗自然，所有旅遊、康樂都無從說起。」

勿將都市價值加諸郊野

王福義早於 1978 年加入漁護署任職林務主任，適逢時任港督麥理浩大力推動郊野公園立法，便投身相關規劃工作，直至 2008 年才從助理署長崗位退下。30 年經驗一言難盡，卻有一條原則萬變不離其宗：郊區還郊區，都市歸都市。「唔好將都市嘅價值放落郊野當中——能夠保存大自然嘅地方，就係好嘅郊野。」

所謂郊野規劃，並非什麼新鮮事物，像 1979 年啟用、100 公里橫跨西貢至屯門的麥理浩徑，便做到保持郊區風貌，同時讓人享受大自然美景，「麥理浩徑嘅走線，盡量用番原有路徑，而唔係新闢小徑，所以對郊區景觀影響較小，但亦串連到一啲風景優美、而且生態價值唔會受到破壞嘅地區」。

與之相比，近年郊野設施漸趨人工化，經典例子莫過於漁護署 2021 年在郊野公園設置四個 LED 電子顯示屏，還有於行山熱點龍脊放置僅三日即被移除的「怪爪」擺設，顯然與上述保育原則背道而馳：「我成日都講，你如果將（郊野）景觀做到可以拍古裝片，唔使遷就鏡頭，咁就得㗎啦！」

淪為旺角街市「嘉年華」

然而，綠色和平團隊過去一年在旅遊旺季實地考察東壩、橋咀洲、大東山、鹹田灣等生態熱點，鏡頭之下只見人山人海，甚至一片狼藉——最新發布的《先法制遊：香港生態旅遊熱點危機研究報告及建議書》，就揭發全港有 22 個具生態價值的郊野或海岸地點缺乏法例保護，卻獲政府廣泛宣傳為旅遊熱點。

在王福義眼中，現時的過度旅遊趨勢，固然有文化使然的成份，形容時下旅遊模式純屬蜻蜓點水、走馬看花。「我感覺而家嘅旅遊唔係郊野為本，係個人為本，為咗滿足打卡、到此一遊嘅欲望。而要顯示我嚟過呢個地方，有地標式嘅嘢去證明就好重要，但變相大自然只係為佢所用。」

偏偏當局在生態旅遊政策真空，欠缺專業導賞、遊客教育、管理執法等保育措施下，貿然宣傳不受法例保護的生態重地，吸引大量遊客湧入郊野山海，不只釀成環境破壞，「如果遊客完全冇受過教育，唔知道呢啲郊野守則，好可能造成破壞；或者有遊人唔尊重生態，亂扔垃圾，就需要有人嚟管理」，若香港豐富的生態資源和自然景觀「風光不再」，亦恐損害國際旅遊城市聲譽。

「郊區旅遊，唔係嘉年華會。人離開都市想去郊區，主要希望感受嗰種寧靜、清心，但如果好似旺角街市咁，就同郊外旅遊嘅目標相違背。」

生態旅遊對大自然有幫助，前提是……

訪談期間，王福義不時斟酌在生態旅遊前加上「所謂」、「而家嘅」等前綴，因為在他眼中生態旅遊本無罪，甚至直指「生態旅遊對大自然冇破壞，係有幫助」，前提是此舉真正以了解生態、認識大自然為目的，否則只會淪為大眾旅遊。

以往曾為郊野不存在「邊陲地帶」可作發展之說費盡唇舌，如今不少生態旅遊熱點如荔枝莊和深涌河溪，縱被納入具特殊科學價值地點、具重要生態價值河溪，卻在郊野公園及海岸公園範圍之外形成「無皇管」的狀態。王福義強調，郊野公園保護區外的生態敏感地須格外注意，應一視同仁實施保育優先原則。

「如果我哋喺生態敏感地區推行旅遊，無論喺保護區內外，都係要保護為主、唔破壞為先，然後先開放畀遊人嚟參觀、遊覽。」

被問到何以過去堅持數十載，以不同身份保護本地自然環境，無論是從事郊野公園管理工作，還是退休後在大學任教自然教育，他不假思索直言「大自然係我人生不可或缺嘅部分，我哋對於大自然有責任要好好保護，令佢唔受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