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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忽略的瀕危生物 】鰻魚

作者: 綠色和平專欄作者馬屎

當香港人開始認識和珍惜我們的生物多樣性,綠色和平專欄作者馬屎走得更前,提醒大家別要愛得太遲,特別構思【被忽略的瀕危生物 】系列,專題介紹有甚麼正處於滅絕邊緣但仍被忽略的生物。系列第一篇:「全球瀕危物種」而我們可能還是天天在吃的:鰻魚。

【被忽略的瀕危生物 】鰻魚 © 呂朗婷
【被忽略的瀕危生物 】鰻魚 © 呂朗婷

【被忽略的瀕危生物 】系列,綠色和平專欄作者馬屎的話:

「受保護動物」未必受到保護!「受保育關注」亦只是無意義的形容詞!就算落入易危、瀕危、甚至極度瀕危的級別,還須有幸被編入「紅色名錄」的「附錄1」中,否則,人們仍然可以「許可證」將物種當成合法商品。為甚麽「瀕危物種」在數量「未夠少」前,可以被漠視呢?香港又有甚麼正處於滅絕邊緣但仍被忽略的生物呢?

閱讀更多:【被忽略的瀕危生物 】系列


日本鰻鱺(Anguilla japonica就是我們熟悉的鰻魚或白鱔。在中、日、韓的飲食文化裏,是歷史悠久的傳統美食。在日本更被標榜為一種有超過200年的文化級食品,每年7月更有全國的鰻魚「文化」活動,期間市民都「應節」食鰻魚。

傳統美食、帶動經濟、市民生活富庶再加上撈捕技術不斷進步,鰻魚工業從捕捉、飼養、運輸、市場推廣、烹調等名環節,都越來越有效率。結果,鰻魚由40年前潮間帶和溪澗常見的優勢物種,變成今天的「全球瀕危物種」。更由於近半個世紀以來建立起龐大的「鰻魚經濟鏈」,令鰻魚即使自2016年開始成為受絕種威脅的保育魚類,仍不能煞停捕捉和食用等買賣活動,今天平民食客,依舊能購買食用。鰻魚資源被嚴重破壞,持續下去,或許真的做成不能逆轉的種族滅絕!

鰻魚傳奇的生命史

這種每年支撐數以百億經濟的淡水魚,身世充滿傳奇。出生於菲律賓以東的瑪麗安娜海溝,身長不足 6cm的小鰻魚,立即聯群游進滿佈肉食性大魚的海流「黑潮」之 中,讓海流把牠們帶到東亞地區的岸邊,那時的鰻魚身形較短、扁而透明,被稱為「柳葉鰻 」。隨著海流漂浮至少2,500公里 ,歴經30-50日的時間,才能迴游到中國、台灣、日本、韓國沿岸。到達河口,柳葉鰻又變身成身型修長,全身透明的「玻璃鰻」。河口的鹹淡水地區,是小魚、小蝦、小蟲的育嬰場,玻璃鰻天生行動敏捷、觸覺敏銳。牠屬於夜行性生物,沒有鱗片,皮膚上的黏液有助牠分析水裏的化學物質,讓玻璃鰻可以洞察各種獵物的位置和活動狀況,在獵物好夢正酣時, 不動聲色的施以突襲。

雖然河口地區食物眾多,但由於每天都受潮汐漲退影響,危機也多。水漲時還可以,水退時,一不留神便被困在淺灘上,成為被獵殺的目標,要不就被太陽活活曬乾。

在河口潮間帶待不久,牠們便沿溪流向淡水溪澗上溯 ,往食物同樣豐富但生境比較穩定的低地河溪生活。 這種能同時適應咸淡水生境的能耐,只有少數魚類擁有。向河溪上溯時玻璃鰻的身體,又慢慢變成不透明的「鰻線」。

「玻璃鰻」洄游到河口的高峰期一般在每年10月至2月,進入淡水河溪的時候大概是初春,正值枯水期,水量不多,小魚小蝦比較集中,鰻線相對容易尋找食物。 本地常見的沙泥河底或是碎石溪底,為身體修長的鰻線提供有效的掩護,當牠墊伏在水底洞穴、 鑽進沙裡或水生植物之間的時候,獵食者和獵物都不易發現牠的存在。食物充足環境理想,鰻線的體色最後變成背黑肚黃的「黃鰻」。

雨季到來,水流會因連場暴雨變得湍急,黃鰻又滑又長的身體,讓他可以有效纏著水生植物的根部或莖部,把自己固定在水底,又或者把具彈性的身體,塞進洞穴深處,牢牢頂著洞壁,令牠在洪水暴發時而不被撞傷、沖走。 秋天雨量減少,年幼的黃鰻若果不小心挑選了季節性的淺溪居住,當溪水慢慢流走或蒸發掉,牠可以轉用皮膚呼吸,以潤滑的身體,在陸地上靈活地扭動移動。只要選個相對清涼的夜晚,心血來潮便可往陸地闖,覓尋找另一處適合生活又有充足水量的溪流。

黃鰻在河溪生活大概 4-6年之後的某一個仲夏時份,身體內的脂肪迅速積聚,顏色由黃、黑變成白、黑的「銀鰻」,內心並開始出現不安和忐忑。自然規律和天性驅使牠逃離熟悉和舒適式長環境,在某一個充滿秋意的夜晚,銀鰻乘著山澗向下流動的溪水,再次回到咸淡水交滙的河口地區,等待同伴,然後聯群「降海迴游」到海洋深處,那印象模糊的出生地。

降海前銀鰻的消化道開始退化不再進食、眼睛變大、胸鰭變黑變寬,成為適合深海潛游模式。這段最長度有5,000公里的路程,對銀鰻的體能是一重大考驗,而且兇險處處,但吊詭的是,只有經歷並通過這次洄游考驗的銀鰻,才能分秘出供以繁殖的荷爾蒙,才能到達真正的性成熟,才能夠在日本鰻鱺世代出生的地方,尋找伴侶 ,得到繁殖下一代的機會。

日本鰻鱺 © 馬屎
日本鰻鱺 © 馬屎

令人懊惱的性荷爾蒙

大自然賦予日本鰻鱺非一般的天賦,同樣對牠的要求亦異常嚴苛。在物競天澤的自然定律之下,銀鰻都不畏縮,向著基因記憶𥚃的目的地前進,最終成了養殖業者無法突破的繁殖瓶頸。一直以來,我們都無法在簡單的環境之中令鰻魚變成有繁殖能力的銀鰻,只能繼續使用傳統方法,即每年把洄游到來的玻璃鰻撈起、收集,然後運往飼養場飼養

市場需求連年上升,玻璃鰻被撈走的數量增加,導致銀鰻的數量急劇下降,因果循環又影響柳葉鰻的數量。由於靠鰻魚開飯的人數眾多,若果將鰻魚納入正常保育規範,即是撈捕、養殖、買賣都被監管和限制的話,業內人士的收入將會受到嚴重影響,結果到今天仍不能將牠列入有「執法」能力的「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之中。各地政府都只是技巧地以「自行立法」 和設立「指引」來規範,以達到 「保育」 的效果。

現世界保育遊戲的規則就是這樣,自2016年起,日本鰻鱺「國際自然保護聯盟」 定為「瀕危」物種這是一個反映生物在野外的真實數目和壓力的指標。但由於本港只簽訂「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是一個從「國際野生動物聯盟」分生出來的組織,重點放在減輕貿易活動對瀕危動物的影響。
大家應該清楚明白,公約簽訂與否主要是成員國的意願,有時與科學數據無關,就算已經簽署亦可退出 !各地以政治和經濟為先的保育風氣之下,鰻魚仍然可以在市場裏自由買賣,只是由於來貨減少而令價格不斷攀升,但價格上升,又成為食客的身份的象徵,結果食用鰻魚的量是有增無減。

我們莫視鰻魚的滅絕危機

香港不似台灣,把野生的鰻魚變成養殖產業,高峰期賺過百億的新台幣。又不像日本,將食鰻魚推廣為一種民俗文化,有效消耗全球市場近七成的鰻魚。本港三面環海,連接大海的河口、溪澗極多,這裡夏季炎熱多雨,冬季雖寒冷但不會結冰,自古就是適合鰻魚生長的地方

但著重地產、金融和服務業的香港,鄉、郊地區被視為「地倉」和後花園,未被發展前主要是普羅市民舒展筋骨地方。而我們在自然教育方面相對落後,大部分小、中、大學生甚少會到河溪作自然考察,結果即使我們有極其豐富的河溪生態資源,但大部分市民都不知道而被忽略

沒有經濟價值,大眾不認識,而政府又將河溪形容為雜出草叢生、蚊蟲滋生、時有山洪暴發的的危害地方。結果就是被評為世界「瀕危」的魚類,一日未被納入有執法能力的公約或法例之中,我們仍可照常食用,供不應求之下,更禍及其他外型十分相似,例如同屬瀕危的美洲鰻,甚至是極度瀕危的歐洲鰻普羅市民無奈成為把全球各種鰻魚推上滅絕的幫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