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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蘇俄 今日福島 日本何曾吸取歷史教訓?

繼1986年切爾諾貝爾核能事故之後,2011年福島核災震驚全球,遺害至今。即使日本極力淡化核廢水危機,仍未能遏止國際對當局的質疑。

作者: 綠色和平東亞分部資深核能專家Shaun Burnie

各國在海洋傾倒核廢料的行為受《倫敦公約》及《倫敦議定書》(LC/LP)[1]約束,而討論公約執行情況的國際會議剛剛完結。該會議由聯合國國際海事組織(United Nations International Maritime Organization, IMO)主持,與會者包括締約國代表以及觀察員,綠色和平也參與其中。

日本作為締約國之一,其代表在會上為福島第一核電站在太平洋排放核廢料的決定護航,令人不安。這令我勾起30年前的回憶,當時日本在國際海事組織肩負保護海洋免受核幅射污染的角色,如今態度逆轉、人面全非。

1993年10月18日,綠色和平記錄俄羅斯船TNT27在日本海秘密傾倒核廢料的情況。© Greenpeace / Hiroto Kiryu
1993年10月18日,綠色和平記錄俄羅斯船TNT27在日本海秘密傾倒核廢料的情況。© Greenpeace / Hiroto Kiryu

1993年:反核團隊行動 剎停俄羅斯傾倒核廢料

全球核產業自1946年開始在海洋傾倒核廢料,有賴公眾向各國政府持續施壓,上述國際公約才得以在70至90年代實施。英國、美國、法國及俄羅斯等地的軍事及商業核項目產生各種核廢料,增長驚人、堆積如山。昔日各國政府都選擇最低成本的處理方案──把固體和液體核廢料直接倒進大海,滿以為眼不見為淨、輻射會被海水稀釋。其他正在發展商用核能的國家相繼仿效,包括德國和日本。

各國任意向海洋傾倒核廢料的常態,終於在1993年10月逆轉。當時俄羅斯海軍出動特種船隻TNT27,在海參崴對開的日本海國際水域傾倒900噸液體及固體核廢料。莫斯科政府當時辯稱事態緊逼,當地儲存空間快將用盡,並聲言核廢料無害,傾倒的做法符合「國際規範」[2]

2020年7月30日,綠色和平首爾辦公室向日本駐韓國大使館提交8萬份韓國市民聯署,反對福島排放核廢水。 © Jung-geun Augustine Park / Greenpeace
2020年7月30日,綠色和平首爾辦公室向日本駐韓國大使館提交8萬份韓國市民聯署,反對福島排放核廢水。 © Jung-geun Augustine Park / Greenpeace

以上種種,是否似曾相識?

2021年4月,日本政府宣佈,繼續推行福島第一核電站排放核廢水計劃,但排放量並非俄羅斯1993年的900噸,而是逾120萬噸。這批核廢水將與海水混合,透過海床管道排入太平洋。當局預計整個排放計劃需時30年,但幾可肯定實際時間只會更長。

回首1993年,日本政府當時形容俄羅斯傾倒核廢水的行徑令人極度遺憾。如今日本政府卻為100多萬噸核廢水的排放計劃護航,理由同樣是沒有空間儲存,又形容這批核廢水並非受污染,而是經過「處理」的水。當年蘇俄用來包裝傾倒核廢水行為的虛假資訊[3],竟與30年後日本政府的說法同出一轍。

綠色和平自70年代一直反對海上傾倒核廢料。經過多年調查和倡議,1993年10月18日俄羅斯海軍在海上傾倒核廢料的行動終受挑戰,行動過程被綠色和平無核海洋行動團隊拍下。當TNT27與其他海軍艦艇返回港口提取另一批核廢料後,綠色和平船艦MV Greenpeace在岸邊埋伏,將俄羅斯的秘密行動公諸於世。同年10月22日,俄政府宣佈剎停傾倒計劃[4],TNT27則仍然留在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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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綠色和平的行動船完成任務、在日本停靠之時,時任細川護熙政府已宣佈改變政策:不再主張在海上傾倒核廢料。日本政府同時表明,將於國際海事組織會議上支持《倫敦公約》修正議案,全面禁止海上棄置核廢料。

綠色和平成功揭露俄羅斯秘密傾倒核廢料,也觸發日本政府投放資源,在俄羅斯遠東地區加建核廢料儲存及處理設施。這是我們多年來在國際海事組織會上倡議的重點,也正好與福島核廢水危機作對照。

2021年:日本政府轉軚 決排放百萬噸核廢水

《倫敦公約》與《倫敦議定書》的主旨是保護海洋環境免受污染,包括人為輻射。日本政府卻辯稱福島核廢水排放計劃與公約無關,更於2021年10月26日的會議上,以福島核廢水問題應交國際原子能機構討論為由,試圖阻止該次會議討論相關議題。事實上,經海中管道排放輻射物質,對海洋環境的潛在威脅遠遠大於直接倒進深海。今次日本政府的狡辯荒謬絕倫,在科學上更完全站不住腳。

福島第一核電站的危機仍然持續,沿岸社區包括漁業組織均反對任何輻射污水排放計劃。 © Christian Åslund / Greenpeace
福島第一核電站的危機仍然持續,沿岸社區包括漁業組織均反對任何輻射污水排放計劃。 © Christian Åslund / Greenpeace

然而,日本在該次會議上未能得逞,無法中止福島核廢水問題的討論。我們在會上提交書面陳詞,建議在公約下設立科學工作小組,研究向太平洋排放核廢水的替代方案。我們指出,1993年俄羅斯有其他方案代替傾倒核廢料,包括增設儲存空間及利用現存最頂尖的處理技術,同樣適用於福島第一核電站。當年俄羅斯接受國際援助並停止傾倒核廢料,如今日本卻在會議上表明拒絕考慮有關方案。會議在日本反對下無法達成共識,故未能就替代方法達成任何協議。縱然如此,綠色和平的科學代表在會上質疑國際原子能機構的角色,該機構應我們的要求,承諾在2022年匯報與日本商討替代方案的進展。

回首過去,日本政府曾經邁向正軌,義正辭嚴反對傾倒核廢料。時至今天,保護海洋環境免受蓄意的輻射污染,仍然是合理和合法——只是日本已偏離正軌,不再以身作則。

國際專家反對將福島核廢水排進太平洋,在技術及放射學上有充足理據,我們已就此報道,並會繼續調查。今次日本的決定激起了眾怒──正當海洋生態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包括氣候及生物多樣性的危機,任何政府基於成本考慮而蓄意導致海洋受輻射污染,並無視其他替代方案,都是何等剛愎自用。

日本的排放計劃自招很多法律問題──該國沒有諮詢受影響的沿海國家,也沒有進行環境影響評估。再者,日本應履行國際義務,確保境內水域的污染不會蔓延至其他國家或國際水域。日本為何不採用替代方案,包括繼續儲存(當然可延長儲存時間,只是錢的問題)和去除水中的輻射性氚(又是錢的問題)?所有問題均指向一個不爭的事實:日本正在透過在太平洋傾倒核廢水,向世界輸出輻射污染。

Shaun Burnie自1990年主理綠色和平的核議題,目前正負責對東京電力公司福島核電站的輻射調查,以及解決歐洲核電廠老化的問題。 © Christian Åslund / Greenpeace
Shaun Burnie自1990年主理綠色和平的核議題,目前正負責對東京電力公司福島核電站的輻射調查,以及解決歐洲核電廠老化的問題。 © Christian Åslund / Greenpeace

未來:國際條約把關 與綠色和平攜手護海洋

然而,一切還來得及阻止。日本預計最早於2023年開始排放核廢水,而《倫敦公約》與《倫敦議定書》只是容許審查福島核電站及直接挑戰其排放計劃的多個國際文書之一。對於東京當局錯得離譜的排放計劃,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的條款更加相關和適用[5]。綠色和平將繼續跟進福島核廢水危機,鍥而不捨質問和挑戰日本政府。

也許新上任的岸田文雄政府還未醒覺,30年前葉利欽政府也曾經滿腹大計,以為可以長期傾倒核廢水,但最終沒有得逞。

[1]Convention on the Prevention of Marine Pollution by Dumping of Wastes and Other Matter ; International Maritime Organization
[2]Russian Nuclear Waste Sparks Feud : Asia: Japan is angry after Moscow dumps toxic liquid in nearby waters. ; Los Angeles Times
[3]Performing disinformation: a muddled history and its consequences ; The 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
[4]Russia Halts Nuclear Waste Dumping in Sea ; The New York Times
[5]Japan's plan for radioactive water defies international law ; The Korea Ti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