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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希:「到我退休時,希望香港仲有野生龜」

作者: 綠色和平
《龜兔賽跑》告訴我們,有時慢慢來比較快。縱然時間、發展不等人,兩棲爬行動物研究學者宋亦希走了12年保育路,遙遙看見他的事業目標:「到我退休時,希望香港仲有野生龜。」時而飛簷走壁,時而捐窿捐罅,遊走於森林邊沿、偏僻荒島、低垂夜幕;蛇、蛙、龜、壁虎、蜥蜴等物種,他一概不放下,緩步而堅定前行,奔向守護的終點。

牠神秘,牠怕醜,宋亦希眼中的兩棲爬行動物,各有各性格。

「喺香港問市民關於蛇、蛙、龜,佢哋第一感覺都係好憎、想食;好驚、有毒……」先入為主的標籤、不算討好的樣子,兩棲爬行動物輸在起跑線,何以情有獨鍾?現為香港大學生物科學學院研究助理教授的宋亦希記得,當年獲中學老師鼓勵於生物實驗室養動物,到金魚街卻「嫌養魚悶」,便投向青蛙仔懷抱;繼而是大學海南島交流團初嘗夜間考察,在森林與蛇同行、辨識十多種青蛙,那一晚令他「開咗竅」,「呢啲動物好神秘,當我哋喺屋企睇電視、打機,佢哋喺出面做緊好多唔同嘅嘢,好想了解」。

因壁虎之名,為郊野邊陲發聲

香港半葉趾虎,從此不再是「某種」半葉趾虎咁簡單。 受訪者提供圖片/李詠豪攝

一路了解到成為事業,宋亦希最為人熟知的保育成果,當數去年為「香港半葉趾虎」正名。90年代初已有兩棲爬蟲學家在香港發現半葉趾虎,卻僅歸類為東南亞品種;2017年,他與團隊到香港島、石鼓洲、蒲台島等有記錄地方採集標本,經過DNA分析及歸納外型特徵,「就咁睇身體比例唔同,例如頭會圓啲、嘴同手會短啲、身會長啲……當然要睇多少少先對壁虎有啲感覺,但睇得多都會分得到」,確認牠為香港獨有新種。

適逢當時政府在土地大辯論提出「郊野邊陲」的土地供應選項(包括中長期選項兩個試點及概念性選項),意圖染指珍貴綠野,亦意味這香港特有壁虎隨時面臨發展威脅。因此以「香港半葉趾虎」命名,既是國際慣例,也是用心良苦:「我哋想講一個概念:唔係郊野公園邊陲就冇生態價值,希望用呢個香港獨有品種,話畀大眾知邊陲地方都可以有高生態價值。」

明日大嶼認「蜥」‧不認識?

要揭開鮑氏雙足蜥的神秘面紗,有待進一步研究。 受訪者提供圖片/李詠豪攝

相比以往經常摸黑探險、不時周身損傷回家,宋亦希笑言近年因專注研究而多做「鍵盤戰士」,但訪問當日甫走進龍虎山郊野公園,到處探頭查看泥土、水渠、石牆罅隙猶如地毯式搜索,他自稱昔日那個「喺乾嘅地方搵濕地、濕嘅地方搵乾地……搵嘢嚟做嘅𡃁仔」,瞬間歸位。

捐窿捐罅捉迷藏,也是他與香港特有蜥蜴品種鮑氏雙足蜥的約定。世界這樣大,但這種貌似蚯蚓的爬行動物,偏偏只在香港三島:石鼓洲、喜靈洲、周公島被發現,「你睇成個地圖,點解淨係呢三個島有?點解長洲冇、大嶼山冇、坪洲冇?好值得去問」。更添神秘是其穴居特性,隨時匿藏一、兩呎深,令數十年來有限的調查研究,只曾發現十多條個體。

不過,周公島與喜靈洲雙雙毗鄰政府「明日大嶼」填海選址,一旦工程上馬,鮑氏雙足蜥的生存空間勢受衝擊。宋亦希期望展開更多研究工作,避免牠不到氣絕便已安葬,「當你講發展明日大嶼,而我哋好多資料都唔知道嘅時候,應該要盡量避免如果進行會對佢哋(鮑氏雙足蜥)有影響」。

「明日大嶼(施工地點)嘅生態價值係咪較低……所有嘢都係相對,究竟同邊個地方比較,有時我哋討論時,呢個都未必咁清楚。就咁話呢度喺香港嚟講相對較低,其實比較空泛。」

保育會戰勝「龜」來

宋亦希以恢復香港淡水龜種群為志業,「暫時係失敗,但我希望過多20年會成功」。受訪者提供圖片/游崇偉攝

走進宋亦希的辦公室,書櫃有金錢龜模型,相框主角是野生大頭龜,還有肩負校園教育使命的活龜……龜全部都係龜,正正反映了心之所繫:香港淡水龜保育。過去二、三十年,從供應食物市場到滿足飼養需求,淡水龜在整個亞洲慘遭嚴重非法捕獵,連同大眾認知不多、執法存在漏洞等因素,據他估計,香港龜的數目或比廿年前銳減95%以上。「當你問番老人家,以前住村屋都有好多原生龜、金錢龜……我覺得係最慘烈嘅一個族群。」

「我一路做,我啲龜愈來愈少。」悲觀、氣餒、失望,在香港保育人士心中也許老是常出現。像他眼見當城市以經濟先行,很多例子都是先發展後保育,或者縱然市民擁有一定保育意識,促使政府主動或被動落實個別補救措施,「到真係咁多人關注,仲有冇太多地方、品種嚟得切保護?」但支撐他繼續從事學術研究,藉科研實證影響立法,以至協助環保團體推展保育運動,是一種「我比前賢路已寬」的覺悟,「當我同師兄交流,佢會話比以前已經好好多,只要保持信念,點都會繼續進步……近兩、三年覺得做嘅嘢開始對社會有少少影響,或者你見到自己嘅學生真係做到啲嘢,都好特別。」

「我都冇乜彎轉,呢一世都係咁樣走落去,如果有路俾我走落去,希望好順暢咁做落去。」

小樹蛙之野望:香港可以畀全球借鑑

不過幾分鐘路程,宋亦希從辦公室來到龍虎山,尋找兩棲爬行動物蹤影。

中學時期的宋亦希,曾經有個生物紀錄片主持夢。如今把兩棲爬行動物帶到幼稚園,給小朋友上一課環境教育,the show still goes on:「我希望佢哋唔好驚,最直接可能係以後行山唔會打死條蛇、唔會傷害佢哋,甚至支持保育……就算講昆蟲、飛蛾,喺大自然都有佢哋嘅角色。當我哋傷害佢,對人類生活、生存可能有影響。」

他記得早年在中國大陸從事保育工作,面對最大威脅並非地產發展而是村民狩獵,由此倍添熱誠爭取人與自然和諧永續;他回看盧氏小樹蛙的成功例子,有賴各方支持、配合之餘,更重要是詳細研究與充份了解。一邊以同理心溝通,一邊尋求科研真相,有一種幸福叫做自己喜歡的事,「你唔會喺太多地方可以做生態研究、野外考察,半個鐘後就落番城市飲晒汽水、食晒飯,但見到嘅生物多樣性、種類、稀有程度,唔會比好多地方差。」

訪問完成後,牠才從林間躍然現身。

「唔少品種喺香港仲有出現,保育價值係全球性:例如穿山甲,中國大陸廿年前差唔多已經捉晒。香港人口咁密集,如果保育都做得到,其實喺全世界可以做好好嘅例子,咩叫可持續發展,經濟發展、生態保育點樣一齊做好。香港絕對係一個生物天堂,一個值得做好生態保育嘅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