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中的堅定:女性揭起的環境運動

專題報導 - 2017-07-18
更美好的生活該奠基在何處?為了不讓供給生命養分的河流死亡、不讓核災憾事重演,為了讓孩子的生命歷程與土地重新連結,許多人正努力修復自身與環境的關係,這其中,不乏看見挺身站在前方的女性身影。

55 年前,瑞秋・卡森出版了生前最後一本作品《寂靜的春天》,書中揭示了化學污染對人類文化產生的巨大衝擊。瑞秋・卡森透過熟練的寫作技巧、抒情散文般的文風,結合嚴謹的科學調查,將她對自然的關懷,以文字帶入西方工業社會,不但警示了人類社會與棲息地的關係,更喚醒人們的社會良知,同時成為現代環境保護運動的濫觴。

在前人不斷勇於向不平等發聲、爭取之下,相較於瑞秋・卡森身處的年代,如今 21 世紀的女性無論在權益與地位上有顯著的進步,在眾多環境運動裡,女性參與不但更為積極,甚至成為領導者。

替流淚巴西雨林拭淚的母親們

塔帕若斯河位於亞馬遜雨林心臟地帶,流經之處帶來豐沛養分,孕育豐富物種,同時也是總人口數 12,000 人的 Munduruku 原住民們文化與信仰的起源。巴西政府卻無視此流域的生物多樣性與原住民人權,計畫在族人傳統領地興建 43 座中至巨型水壩。

在全球公眾的關注與壓力下,巴西環境部門雖宣佈取消其中一座巨型水壩的發展許可,不過,讓亞馬遜生態、物種及原住民得以世世代代安然生活,首要條件是將這片土地納入政府保護並認可,對於不當開發案才具有法律約束力。

Maria Leusa 說:「我只帶了我四個月大的孩子來司法部前,留下其他四個孩子在村落。捍衛亞馬遜,這麼做不只是為了我們的塔帕若斯河,而是為了所有受到威脅的亞馬遜河流。我們已親眼目睹其他河流死亡了,不希望相同憾事發生在我們的塔帕若斯河。

Maria Leusa 是 Munduruku 族的領袖之一,同時也是 5 個孩子的母親。去年 11 月,她率領 22 名婦女、8 名兒童以及約 60 名戰士組成代表團,從雨林深處的部落出發,來到巴西司法部前要依循法律程序,令巴西政府正式認可受巨型水壩影響的土地,屬於其領土範圍,爭取原該屬於原住民的權益。

其實巴西憲法早已明文規定,除非發生嚴重災害或疫症等,否則不得強制原住民遷離故土。Munduruku 站在第一線與巴西政府抗爭達 30 年之久,但是擋下龐然水泥大物,避免雨林被淹沒、消失卻是全球人類之福。目前他們仍在努力,請持續與我們一同聲援!

感謝太陽,這是土耳其無盡的寶藏

Kezban Karaman 是位家庭主婦,居住在土耳其一個名為錫諾普(Sinop)的城鎮。去年,她前往德國參加外甥的婚禮,藉機在德國旅遊時,受到家家戶戶屋頂上耀眼的玻璃所吸引,她好奇詢問這些鏡子般明亮的玻璃,放在屋頂上的作用是什麼?

「他們告訴我,這些像鏡子的東西會產出電力,每個人都能生產他們自身需要的電力。只要接上這些板子,就能自主使用電力。如果用不了這麼多,還能將多餘的電賣給政府、賺錢。這完全就是我應該做的事。當時我就決定將這帶回到我的社區,並且落實。這是我們子孫需要的,為了他們能有一個沒有黑煙、污垢灰塵的健康未來。

土耳其一年平均日照 2,700 個小時,一天平均就有 7 個多小時日照,而電費在土耳其是一項昂貴的負擔。深受啟發的 Kezban Karaman 開始研究、調查、學習太陽能發電系統,現在,她已是土耳其在太陽能領域的先鋒者,也促使越來越多城鎮的首長意識到,應善加利用太陽這個土耳其無盡的天然資源,讓更多人使用乾淨、零風險的能源,為下一代建立一個能源自主、健康的社區。

「如果我都實現了,我想每一個人都可以辦得到!我們每個人應該團結起來,發展自己的社區。我們會利用陽光曬乾食物,現在則應該學會使用陽光來產生電力。感謝太陽,這是無盡的寶藏!」Kezban Karaman 樂觀開朗地說道。

給下一代一個零核未來

六年前,日本東北遭逢強震、巨大海嘯吞噬沿海城鎮,天災隨後伴來令人驚恐的消息:福島第一核能發電廠崩毀。核災發生六年後,仍有逾 12 萬人在避難,其中福島人就佔了 8 萬人。專家估計核能電廠的清理作業需花費 30 至 40 年之久。長期暴露在過量輻射之下,會誘發人體器官發炎甚至死亡。也可能誘發細胞突變導致癌症發生機率提高。傷害若是發生在生殖細胞上,將會影響受暴露人員的後代。但這些都未讓日本政府打消重啟核能的念頭。

四位母親為了控訴日本政府與東京電力公司(TEPCO),要求其負起責任,她們選擇走進法庭。

理由再簡單不過,就是想保護自己的孩子。我們直到現在都還活在這場災難帶來的傷痛中。我們試著擺脫這種感受,盡最大努力去保護我們的孩子。我們很可能會再遭逢像 311 這般強大的自然災害,以及我們很可能又得再次面臨核災。為了避免憾事重演,我要站在法庭,我知道我有權利讓我的孩子遠離傷害。」園田女士說道。(照片左二) 

曾經熟悉的家園在一夕之間面目全非,重建是漫漫長路,不變的是身為母親想要採取行動、捍衛孩子的心。

自由的土地孕育自由的靈魂

「 也許有一天    你也會想要看見    媽媽說的那兒時    像天堂一樣的想像
  也許有一天    你也會想要改變    用不同的方式和不同的價值
  也許有一天    你也會想要了解    古老的歌在哪裡誕生」

巴奈・庫穗(Panai Kusui)是在臺灣藝文界大家耳熟能詳的創作者與歌手,這段歌詞便是出自巴奈與那布(Nabu),根據布農族古調所改編的創作歌曲《也許有一天》。簡潔文字和累積時空厚度的古調,透過歌者富含生命力的歌聲,宛如唱出了山的聲音。湧動靈魂的旋律,同時也是巴奈爭取原住民權益數十年來不變的初衷,以及堅持的理由。

身為母親、身為阿美族與卑南族的女性,名字意為「稻穗」的她帶著大地般的厚實溫度,堅韌地撐過一次次警方的強制驅逐,堅持告訴人們一個屬於原住民與土地之間的故事,要政府也來聆聽。

《傳統領域劃設辦法》引起原住民族抗爭至今已近 5 個月,抗爭的精神領袖即是巴奈。她說,「生命是有美好的事情要發生的,這是我們存在的價值,也是這場抗爭所要追求的真義。傳統領域正是原住民族能否生存的最大命題。」
照片提供:臺灣人 顏祿章(instagram:0926yandeer)

對全世界的原住民族以及臺灣原住民族而言,最重要的即是土地。原住民族對土地的情感和價值是無法用金錢價格簡化和量化。土地是語言、歷史、交通、世界觀、生活知識、藝術創作等等一切的來源,總的來說是孕育文明的根

原住民們在國家還未建立前,已發展出一套完整的管理、治理、保護、照顧土地和自然資源的系統,然而當國家概念植入後,國家機器不公平地劃分土地,讓他們各種權利不斷被剝奪、喪失。失去與土地的連結,如今許多歌曲和祭典徒留形式。

巴奈說:「我自己沒有土地的故事,我的故事活生生被拿走,我很希望(傳統領域)還給我們之後,我有機會重新把土地的故事講給孩子聽,用我們祖先傳承下來的方式採集,有一些公共的空間、食物的自主權,能再次吃到祖先以前吃的作物。我們不能一直唱小米除草完工祭的歌,卻沒有土地種植小米。」

目前臺灣的《原住民族基本法》,是經歷國內各個原住民族不斷地向國家溝通,並參考世界上與原住民相關的國際法規範,所訂定出來。國家設定法律保障一個族群的基本權益時,可視為一個改變的開始。然而法規的制定者是人,缺漏難道無可避免?根據原住民委員會做的「傳統領域調查成果」,原住民傳統領域面積大約是 180 萬公頃,約佔臺灣國土面積 50%,今年 2 月 14 日公佈「原住民族土地劃設辦法」裡,卻將傳統領域限縮為 80 公頃。這項公告之後的行政命令,正是巴奈離開臺東家園,走上凱道抗議之因。

巴奈從凱道移至捷運臺大醫院站 1 號出口,持續抗議。

「部落與部落的傳統領域會重疊,耆老們會講很多關於生命與土地的故事。我真實的生命經驗與那些土地卻完全沒有關聯,因為傳統領域沒有被定義出來,無法再使用那個空間,讓我對土地的記憶與連結完全斷裂。」巴奈感慨地說道。

劃定傳統領域,是讓部落有機會與這些擁有土地所有權的單位討論共管,即是,若有政府機關或私人企業要大規模、大面積或高強度開發部落傳統領域範圍內的土地,例如興建飯店或開採礦產,必須讓部落「知情」並且取得部落「同意」這不僅保障部落族人的生存權益,實質上是為臺灣島上的山川、水土增添屏障,免於財團不當開發,破壞生態環境。

巴奈表示:「只有財團才有龐大資金買賣土地,也只有財團才分得到土地帶來的暴利。土地只要做了變更,價格就會倍數增加。我主張傳統領域要還給我們,最起碼回復我們舉行祭典和採集的權利,這是不同層次的意義。」

長久以來,原住民始終缺乏政治、經濟等各方面實力,爭取原住民權益已持續數十年的巴奈,深知權利不會憑空而降。面對龐大國家機器,以及一刻也沒少過的外界惡意言論攻擊,都不曾讓她有過退縮念頭,反而更加勇敢堅定和樂觀,支撐她的正是「對生命的信仰」。

巴奈將用她的音樂的感染力,繼續帶領行動前進,透過歌曲和一次次和平聚會,讓大眾認識原住民的議題,了解他們面臨的困境。「我們除了想辦法繼續擴大我群,一定還要很優雅地繼續往前,為了讓更多人知道我們追求的是那個生命的美好。」巴奈溫柔又堅定地說道,「我希望孩子在風吹來的時候,感到很幸福,因為風很乾淨,而不是像福島的孩子因為輻射而不能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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